子。
叶泽宇坐在下首,面前摊开一本明账。他拿起毛笔,笔尖在砚台里蘸了墨,墨是上好的松烟墨,磨得浓稠,泛着乌黑的光泽。他准备随时回答林清源的提问。
林清源坐在主位,没有看账册,而是看着叶泽宇。
“叶县令,”他忽然开口,“本官来之前,收到一封匿名信。”
叶泽宇的手一顿,笔尖悬在半空,一滴墨汁滴在账册上,迅速晕开一团黑渍。
“信中说,”林清源的声音很慢,每个字都像钉子,敲进叶泽宇的耳朵里,“青阳县令表面清廉,实则与地方豪绅勾结,贪污赋税,中饱私囊。还说你修建堤坝、县学等工程,都是做做样子,实际款项大半落入私囊。”
堂内死寂。
两名书吏停下了翻账的手。王顺的呼吸变得粗重。堂外站岗的衙役,虽然背对着堂内,但叶泽宇能看到他们肩膀绷紧的线条。
“下官……”叶泽宇放下笔,站起身,深深一揖,“下官冤枉。青阳县地处边陲,土地贫瘠,百姓困苦。下官上任以来,日夜忧心,唯恐有负朝廷重托、郡王信任。修建堤坝、县学等事,皆是为民谋利,账目清晰,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。大人明鉴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咬得清晰。声音在空旷的公堂里回荡,撞在墙壁上,又弹回来。
林清源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久到叶泽宇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,官服黏在皮肤上,又冷又湿。堂内的灯烟钻进鼻孔,带着焦糊的味道。窗外传来麻雀的叫声,叽叽喳喳,刺耳得让人心烦。
“账目清晰?”林清源终于开口,拿起桌上的一本账册,“那本官问你,去岁秋税,青阳县应收白银三千两,实收两千八百两,短收二百两。作何解释?”
“回大人,”叶泽宇直起身,声音平稳,“去岁秋汛,青阳河下游三个村子遭灾,颗粒无收。下官实地勘察后,奏请减免受灾农户赋税,共计二百两。此事有受灾农户画押的证词,有里正具结的文书,已一并归档。”
“今年春,修缮县衙后堂,支出白银一百五十两。区区后堂,需要这么多银子?”
“县衙后堂梁柱腐朽,屋顶漏雨,若不修缮,恐有坍塌之险。下官请了工匠估价,木料、瓦片、工钱,合计一百四十八两七钱。剩余一两三钱,入了县衙公账,用作日常笔墨开支。工匠的收据、物料清单,都在账册附件中。”
“上月,你宴请地方士绅,花费白银三十两。一个七品县令,月俸不过七两五钱,这三十两从何而来?”
叶泽宇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抬眼,看见林清源的眼神像刀子,正等着他的回答。堂外,赵百万等人就站在廊下,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。
“回大人,”叶泽宇深吸一口气,“那三十两,是下官……是下官向赵员外暂借的。”
“暂借?”林清源的眉毛挑了起来,“为何要借?”
“下官初来乍到,需要与地方士绅建立联系,了解民情。宴请是惯例,但县衙公账已无余款,下官俸禄微薄,只好……只好私下筹措。”叶泽宇低下头,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掺入一丝窘迫,“下官知错,愿接受大人责罚。”
堂内又静了下来。
林清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笃、笃、笃,节奏平稳,却让人心慌。他翻开另一本账册,看了几页,忽然抬头:“叶县令,你修堤坝花了五百两,建县学花了三百两,这些钱,账上显示是从历年赋税结余中支取。但本官查过,青阳县近五年赋税,年年刚好持平,并无结余。这八百两,从何而来?”
致命的问题。
叶泽宇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,像被沙砾磨过。他端起桌上的茶杯,茶已经凉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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