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何永清县的账目显示,那批‘建材’在军饷拨出前三个月就已经入库?而兵部的调拨文书上,军饷拨出时间是三个月后?时间对不上,殿下作何解释?”
这个问题很刁钻。
如果郡延迟回答不知道,那就是失职。如果回答知道,那就必须解释时间差的原因。
但郡延迟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反而问道:“张侍郎,兵部的调拨文书,一式三份。留存部衙的那份,你们查过了吗?”
张文远愣了一下。“自然查过。”
“那留存文书上,军饷拨出的确切日期,是何时?”
“弘治十七年八月初三。”
“永清县账目上,‘建材’入库日期呢?”
“弘治十七年五月初七。”
郡延迟点点头。“相差三个月。”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,“张侍郎,军饷调拨,从户部核销,到兵部签发文书,再到实际拨出,需要多长时间?”
张文远皱眉。“通常……半个月到一个月。”
“那为何这份军饷,从签发到拨出,用了三个月?”郡延迟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针,扎进问题的核心,“是兵部办事效率低下?还是中间有什么环节,被人为拖延了?”
两个刑部主事对视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。
张文远脸色变了变。“殿下,现在是下官在问您。”
“本王在回答。”郡延迟看着他,“时间差的存在,说明要么兵部的文书日期有误,要么永清县的账目日期有误。张侍郎既然要查,就应该从这两个源头入手,核对原始记录,而不是在这里反复质问本王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还有那个家丁刘三。他是永清县本地人,父母早亡,只有一个妹妹,去年嫁给了县衙的一个书吏。这个书吏,是王举人的远房亲戚。张侍郎查过这些关系吗?”
张文远沉默了。
油灯的火苗继续跳动,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织在一起,像一张错综复杂的网。郡延迟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仿佛疲惫不堪。但他心里清楚,这场审讯,才刚刚开始。
他不再直接抗辩,而是不断抛出疑问。
军饷调拨流程的漏洞。永清县账目与军饷数额的时间差矛盾。指证家丁的背景与可能的动机。每一个疑问,都像一颗种子,埋进审讯官员的心里。他们或许不敢明着质疑首辅,但疑虑一旦产生,就会慢慢生根发芽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争取时间。
为叶泽宇争取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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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文门外。
茶摊支在路边,几张破旧的木桌,几条长凳。灶台上的大铁壶冒着热气,水烧开了,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。茶摊老板是个驼背老头,正在给几个早起的脚夫倒茶。粗瓷碗里,茶水浑浊,飘着几片碎茶叶。
叶泽宇坐在最角落的桌子旁,低着头,慢慢喝着碗里的茶。
茶很苦,带着一股霉味。但他喝得很慢,很仔细,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。褡裢放在脚边,破草鞋上沾满了泥。他看起来和周围那些等待活计的脚夫、伙计没有任何区别——疲惫,卑微,为了一天的生计发愁。
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。
一支商队缓缓驶来。十几辆骡车,车上堆着高高的货物,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。骡子打着响鼻,蹄子踩在石板路上,发出嘚嘚的声响。领队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皮肤黝黑,脸上布满皱纹,但眼睛很亮,像鹰一样锐利。
他跳下车,走到茶摊前。
“老马头,来碗茶,渴死了。”他的声音洪亮,带着北方口音。
茶摊老板连忙倒茶。老者接过碗,一口气喝干,抹了抹嘴,目光扫过茶摊。他的视线在叶泽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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