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指向一个完整的贪腐链条。
周正清的手开始颤抖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那是叶泽宇的亲笔陈情书。上面详细说明了证据的来源,郡延迟被陷害的经过,以及明日朝会必须呈递的请求。落款处没有署名,但旁边放着一枚铜钱。
周正清拿起铜钱,凑到灯下仔细看。铜钱边缘刻着细小的纹路——那是郡延迟与他约定的暗记。很多年前,郡延迟曾给过他一枚同样的铜钱,说:“若有一日,有人持此物来见,所言之事,必是关乎社稷安危。”
周正清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重新翻阅那些证据,一页一页,仔细核对。烧焦残片上的字迹,确实是边镇军报的格式;票据上的花押,与陈文远在户部旧公文上的签名完全一致;隆昌号的记录,时间、数量、金额都对得上;永清转运矛盾的账目,明显是人为做出来的假账;而张副将留下的核销单据残本,上面有边镇将领的亲笔签名和印信……
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:军饷亏空案是首辅集团与边镇将领勾结所为,郡延迟和叶泽宇是被陷害的。
周正清放下证据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,远处传来鸡鸣声。五更天了,再过两个时辰,朝会就要开始。
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。
回到书桌前,他将证据重新包好,放进一个普通的公文袋里。然后提笔,开始写奏折。笔尖在纸上滑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要将这份证据,在朝会上当庭呈递。他要将真相,大白于天下。
哪怕这意味着,他将与首辅集团正面为敌。
哪怕这意味着,他的仕途可能就此终结。
周正清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。奏折写完时,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。他放下笔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。油灯里的灯油已经烧干,火苗跳动了几下,熄灭了。
书房里陷入晨光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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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更时分,午门外。
文武百官陆续聚集。官袍的颜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鲜明——绯袍的一二品大员,青袍的三四品官员,绿袍的五品以下。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。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,所有人都知道,今日朝会非同寻常。
“听说郡王要当庭自辩?”
“绝食七日,还能上朝吗?”
“首辅那边好像也有准备……”
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在人群中涌动。晨风吹过,带来初秋的凉意,官袍的下摆被吹起,露出里面的靴子。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杂沓的声响。
远处,叶泽宇易容成一个卖菜的老农,蹲在街角。他头上戴着破旧的草帽,脸上抹了锅灰,左臂的伤口用布条紧紧缠住,藏在宽大的粗布衣服里。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午门的方向,手心沁出冷汗。
晨光中,他看到一队刑部衙役押着一辆囚车过来。囚车里,郡延迟穿着干净的囚衣,坐在那里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眼窝深陷,但背脊挺得笔直。晨风吹起他散乱的白发,在阳光下闪着银光。
百官的目光都投向囚车。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,午门外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。
囚车在朝房前停下。衙役打开车门,搀扶着郡延迟下车。郡延迟的脚步虚浮,几乎站不稳,但他推开衙役的手,自己站稳了。他抬起头,看向皇宫的方向。晨光照在他的脸上,那双眼睛清澈坚定,像两潭深水。
几乎同时,首辅的轿子到了。轿帘掀开,首辅缓步走出。他穿着绯色官袍,胸前绣着仙鹤,头戴乌纱帽,气定神闲。他的目光扫过百官,扫过郡延迟,最后落在皇宫的方向。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他与几个同党交换了眼神。那几个人——刑部尚书、都察院右都御史、还有几位侍郎——都微微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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