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,姓陈,是督察院的右副都御史。他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,但眼神里有一丝闪烁。
“下官陈文远,恭迎左都御史大人。”陈御史躬身,声音洪亮。
郡延迟看了他一眼。陈文远,这个名字他记得。在周正清提供的名单里,此人是首辅的门生,曾在三年前弹劾过一位清流官员,导致那位官员被贬出京。后来查明是诬告,但陈文远只被罚俸三月,不了了之。
“陈大人免礼。”郡延迟淡淡地说,迈步走进公廨。
公廨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。前厅是议事之处,摆着长案和椅子。穿过前厅,后面是一排排的档案房。郡延迟推开第一间档案房的门,灰尘扑面而来。
他咳嗽了几声,眯起眼睛。
房间里堆满了案卷。从地面堆到房梁,一摞摞,一排排,像一座座小山。有些案卷的封皮已经发黄,边缘卷曲。有些上面落了厚厚的灰尘,蜘蛛网在角落织成白色的网。阳光从高窗照进来,照在飞舞的尘埃上,像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跳跃。
“这些是……”郡延迟问。
“回大人,这些都是积压的旧案。”陈文远跟在他身后,语气恭敬,“有些是十年前的了。有的是证据不足,有的是牵涉太广,有的是……嗯,总之就一直放着。”
郡延迟走到一摞案卷前,随手抽出一本。封面上写着“嘉靖十八年,御史张明弹劾浙江布政使贪墨案”。他翻开,里面只有三页纸,记录着弹劾事由,然后就没有下文了。案卷最后盖着“存疑待查”的印章,日期是五年前。
他又抽出一本。“嘉靖二十年,兵部武库司军械亏空案”。翻开,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一张纸,上面写着“查无实据,结案”。
再一本。“嘉靖二十二年,漕运总督私贩官盐案”。这次连纸都没有,只有一个空壳。
郡延迟放下案卷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灰尘在阳光中飞舞,像一层灰色的雾。
“这些案子,都查过了?”他问。
“查……查过了。”陈文远的声音有些迟疑,“只是,有些案子年代久远,证人难寻。有些案子牵涉朝中大员,不便深究。还有些案子,证据确已销毁,无从查起。”
“所以就一直堆在这里?”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郡延迟没再说话。他走出档案房,来到第二间。这间稍微整齐一些,案卷按年份排列。他走到最近的一排,随手抽出几本。翻开,里面记录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——某县丞收受百姓一只鸡,某主簿迟到早退,某驿丞克扣马料。而真正的大案,要么没有,要么只有薄薄几页,草草结案。
他走到第三间档案房。这间的案卷最新,封皮还带着墨香。他抽出一本,翻开,眼神一凝。
这是首辅党羽的履历。从科举出身,到历任官职,到考评记录,一应俱全。而且每一份考评都是“优等”,每一任都是“勤勉廉洁”,每一件差事都是“圆满完成”。干净得不像话。
郡延迟连续翻了十几本,都是如此。
他放下案卷,转身看向陈文远。陈文远低着头,但郡延迟能看见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。
“陈大人,”郡延迟缓缓开口,“这些履历,是谁整理的?”
“是……是下官们共同整理。”陈文远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为了备查。”
“备查?”郡延迟笑了,笑声很冷,“备谁查?查什么?”
陈文远说不出话。
郡延迟走到他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:“陈大人,你在督察院多少年了?”
“十……十五年。”
“十五年。”郡延迟重复,“十五年里,你经手过多少大案?弹劾过多少贪官?肃清过多少腐败?”
陈文远的脸色白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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