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其曾任御史,从轻发落,革职永不叙用。
郡延迟翻到卷宗最后,寻找证物清单。
清单上列着十几项证物:盐商账簿七本、往来书信二十三封、受贿银票十二张、证人供词五份……
但卷宗里,除了文书,什么都没有。
“证物呢?”郡延迟问。
书吏愣了一下,连忙翻看卷宗,又查看木架上下。“王爷,这……卷宗里本该附有证物袋,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但不见了。”书吏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下官昨日清点时还在的,怎么……”
郡延迟沉默片刻。灯笼的光晕在他脸上跳跃,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。他能闻到卷宗上陈年的霉味,能听到书吏急促的呼吸声,能感觉到档案库里那种压抑的寂静。
“当年经办此案的书吏,”他缓缓开口,“现在何处?”
书吏想了想:“回王爷,当年负责此案的是刘书吏,但三年前已经调离京城,去了湖广任县丞。”
“调离?”郡延迟抬眼看他,“一个书吏,调任县丞?”
“是……是破格提拔。”书吏低下头,“据说是因为……办事得力。”
郡延迟没有再问。他将卷宗重新包好,放回木架。黄绫在手中触感粗糙,边缘的破损处能摸到细小的纤维。
“王爷,还要查其他卷宗吗?”书吏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查。”郡延迟说,“嘉靖二十五年到三十五年,所有与盐课、漕运、边饷相关的弹劾案卷,全部找出来。”
书吏的脸色白了白:“王爷,这……这恐怕有上百卷……”
“那就慢慢找。”郡延迟的声音很平静,“本官有的是时间。”
他转身走向档案库深处。灯笼的光晕在身后晃动,照出木架上密密麻麻的卷宗。那些卷宗堆得很高,有些已经倾斜,像是随时会倒塌。灰尘在光晕中飞舞,落在他的官服上,落在他的手上。
郡延迟能感觉到,这些卷宗里,藏着无数个被掩盖的真相。
就像陈文远一样。
一个刚直的御史,因为弹劾盐商而被革职。一个书吏,因为“办事得力”而被破格提拔。证物不翼而飞,证人不知所踪。
这一切,都太熟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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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子时。
户部衙门已经空无一人,只有值夜的门房在打盹。月光很亮,照在青石板路上,泛着冷白的光。叶泽宇的值房里还亮着灯,窗纸上映出他伏案的身影。
书案上堆满了账册,足有半人高。这些都是周主事下午送来的漕运账册,近五年的所有记录。叶泽宇已经看了三个时辰,眼睛酸涩,左臂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。
但他不能停。
账册里的数字很整齐,每一笔都对得上。粮米数量、损耗比例、运费开支……所有数据都严丝合缝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但叶泽宇知道,真正的破绽,往往就藏在这种严丝合缝里。
他拿起嘉靖三十四年的漕运细账,翻开到七月那一页。
上面记录着当月从江南运往京师的粮米总数:十二万石。损耗:六百石。运费:每石三钱银子,共计三万六千两。
数字很整齐。
但叶泽宇注意到,在运费的明细里,有一笔“贴水”银,金额是五百两。备注写着:河道浅滩,需雇民夫拉纤,额外开支。
他往前翻,六月也有“贴水”银,四百两。五月,三百两。四月,两百两。
每个月都有,金额不等。
叶泽宇又翻开嘉靖三十三年的账册。同样,每个月都有“贴水”银,金额从一百两到八百两不等。备注都是:河道浅滩,需雇民夫拉纤。
他连续翻看了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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