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你提到的非平衡态下的熵增模型,我依然持保留意见。你的计算忽略了界面处的声子散射补偿,这在理论上是站不住脚的。下次喝酒,我们必须把这笔账算清楚……】
沈清只读了三行,手指就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这种语气,坦率、热忱、甚至带着点天才特有的狂傲和孩子气。这不是在面对敌人,而是在面对一个能听懂自己灵魂跳动的知己。
沈清闭了闭眼,脑海里浮现出沈明轩在那个绝望的秋天,或许还曾给这位“对手”写信,试图在学术的废墟上寻找最后一根支柱。
“你为什么不站出来?”沈清睁开眼,声音里带着一抹压抑的愤怒,“既然你是他的朋友,既然你知道徐昌在利用你,为什么在车祸发生后,你选择了消失?选择了去当这个所谓的‘特别顾问’,躲在阴影里看戏?”
季崇文的手猛地攥紧,手背上的青筋像枯树根一样突起。
“因为我怕了。”他闭上眼,声音颤抖,“车祸发生的那天,我正在去见他的路上。我手里拿着一份刚做出来的模拟数据,原本想告诉他,他是对的。可我看到的只是满地的碎片。在那之后,昌达的人找过我,他们暗示我,如果我不想‘学术自杀’,就最好闭嘴。”
他睁开眼,眼底是一片灰败的寂寥。
“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,是没能预判到这种纯粹的学术之争,会被商业恶意利用成了刺向他的刀。我不能辩解,沈小姐。这些年,我把自己放逐在国际会议的评审席里,用这种代号章去否决那些平庸的项目,其实是在找他。我在找那个能接替他的人。”
沈清盯着他,三段式的思维模式在脑中强行运行:
第一,他提供的笔迹是真的,情感反应符合旧式知识分子的逻辑。
第二,他与徐昌的关系属于被动卷入,而非主动合谋。
第三,他手里有我需要的、关于沈明轩最后一段日子的真相。
实用结论:此人可用,但不能全信。
“季教授,既然你想补偿,那我们来谈点现实的。”沈清收起信件,语气恢复了那种冷静的职业质感,“麦卡伦工业最近一直在盯着我的工艺参数。他们甚至在峰会的特别顾问委员会里安插了眼线,试图提前‘透题’。这件事,你怎么看?”
季崇文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,那种属于“特别顾问”的威严重新回到了他身上。
“麦卡伦。”他冷哼一声,“他们不仅仅是眼线的问题。沈小姐,你父亲当年面对的情况,和你现在面对的情况,本质上是同一件事。当基础研究触及产业底层技术时,知识本身就成了争夺对象。在资本眼里,没有‘学术自由’,只有‘技术垄断’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封信,这张纸明显比之前的要新一些,但上面的笔迹却显得有些凌乱。
“这是沈明轩车祸前一个月寄给我的。他在信里预感到了某种危险,他让我帮他留意一件事。”
季崇文把信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那行字。
【崇文,如果二十年后有人还在做这个方向,那个人大概是我女儿。请你那时,帮我看一眼。看看她眼里的星辰,是不是还亮着。】
沈清看着那行字,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。
一种跨越十六年的、温热而酸涩的力量,顺着那模糊的墨迹,直直地撞进了她的胸腔。沈明轩在那个绝望的秋天,在那个被阴谋和背叛包围的时刻,竟然精准地预言了她的归来。
或者说,他一直在那个终点等着她。
“所以你在峰会上提他的名字,不是为了试探我手里有没有手稿?”沈清的声音有些发哑。
“是为了让他被人记住。”季崇文看着她,眼神里盛着一种长辈式的慈爱,“沈小姐,你做得比他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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