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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三月的风里还带着点没退干净的寒意,像是一张砂纸,粗糙地磨过京大物理楼那些有些年头的红砖。学术报告厅里,暖气供应已经进入了末期,透着一种有气无力的温吞感。我坐在倒数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,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讲座海报。海报上的赵教授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扑克脸,黑框眼镜后面藏着两道能把人直接送进重修名单的冷光。
题目起得很不“京大”,甚至很不“赵教授”。
《我教学生涯中最重要的三个错误》。
① 直接反应:这题目要是发在某些标题党自媒体上,估计能骗不少点击量,但在物理系,这简直像是某种自毁装置的启动宣言。
② 理性分析:以赵教授那种恨不得把每个公式都焊死在真理墙上的性格,公开承认错误,要么是他彻底想开了,要么是他打算在退休前给所有对头一个措手不及的“自爆”。
③ 实用结论:别管动机了,这种大型翻车现场回顾,不听白不听。
报告厅里塞得满满当当。
前排坐着几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,正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什么,后面则是黑压压的一片,从刚进实验室、头发还没开始稀疏的本科生,到已经在各科研院所独当一面的中坚力量。
陆景行坐在我旁边,膝盖上摊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。他今天穿得很正式,甚至把那件常年不离身的连帽衫换成了深蓝色的西装外套,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得像是一柄刚开刃的冷兵器。
“你猜他会说哪三个?”我凑近他耳边,小声问了一句。
陆景行没转头,视线盯着台上那个还没开启的投影幕布,声音低沉:“第二个肯定是那篇关于异质结初态分布的论文。”
我挑了挑眉:“这么笃定?”
“那是他职业生涯里唯一的撤稿。”陆景行指尖在笔记本边缘划过,“也是他真正开始注意到你的转折点。”
正说着,报告厅的侧门开了。
赵教授拎着他那个用了二十年的公文包,慢吞吞地走上了讲台。他今天没穿西装,只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,里头套着格子衬衫,看起来不像个能决定数亿科研经费去向的大牛,倒像个准备去早市买菜的退休大爷。
他站定,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。刺耳的电流声在空旷的报告厅里回荡了一下,随后消失在厚重的幕布褶皱里。
“都坐吧。”赵教授开口了,语调依旧冷峻,像是一块掉进冰水里的石头,“今天不讲新课题,讲讲我这辈子是怎么在死胡同里撞墙的。”
台下瞬间安静得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都清晰可辨。
“第一个错误,是关于某种稀土掺杂材料的能带计算。”赵教授点开了第一页PPT,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十几年前的老数据,“那时候我刚回国,总觉得只要算力够,只要模型够复杂,就能穷尽物理世界的真相。我带着三个博士生,在超算中心耗了整整半年,得出了一个自以为完美的预测结果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嘴角露出一抹有些自嘲的弧度。
“结果样品的实测数据出来,误差大到了姥姥家。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检查模型,而是怀疑学生的实验操作有问题。我把那个带队的博士生骂到差点退学。直到三个月后,我自己亲自上手做了一组对照实验,才发现是我在初始条件的设定里,漏掉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非线性扰动项。”
赵教授看着台下的一位中年教授,微微点了点头:“那个被我骂的学生,现在就在台下坐着,已经是南大的博导了。陈勇,那顿骂,我现在正式收回。”
台下响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声,坐在前排的一位中年男人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镜,眼眶却有点泛红。
“这种感觉就像是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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