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低微……不,等等,啼猿涧那块石头……他若真是“天漏之体”,又怎能拥有那般神鬼莫测的手段?
疑点重重。但此刻她只能顺着话头问:“金线兰?听说那是炼制高阶丹药‘凝金丹’的主药之一,年份久的更是珍贵,百草阁看管极严,莫说根须,便是叶片也难求。师兄如何得知此物能泡酒?又为何不去丹霞峰求取?以师兄的身份……”
“身份?”李逍遥嗤笑一声,打断她,“我有什么身份?一个混吃等死的挂名弟子罢了。丹霞峰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,哪会正眼瞧我?至于金线兰泡酒……”他嘿嘿一笑,压低声音,一副分享秘辛的模样,“我是偶然听一个老酒鬼说的,那老家伙年轻时走南闯北,见识广,说是在某个古方里见过,金线兰须配‘寒潭冰魄’,以‘地心火’温养三年,可得‘金兰玉露’,一杯下肚,飘飘欲仙,还能洗经伐髓呢!可惜,材料难寻,法子也麻烦,我也就听听。”
古方?老酒鬼?邱莹莹心中疑窦更深。李逍遥的话,真假难辨,但“金线兰”这个关键词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。百草阁核心药圃,守卫森严,阵法重重,别说她一个“已死”的执役弟子,便是寻常内门弟子,也难以轻易接近。李逍遥突然提起这个,是无心之言,还是意有所指?是在试探她对百草阁的了解,还是在暗示什么?
“师妹见识浅薄,恐难帮到师兄。”她垂下眼睫,继续搓洗衣物,水花溅起,模糊了盆中倒影。
“无妨无妨,我就随口一说。”李逍遥摆摆手,浑不在意,又灌了一口酒,目光飘向远方,那里是云顶鹤消失的方向,也是丹霞峰所在。“这蜀山啊,好东西是不少,可惜都捂得严严实实,没劲。”
他不再多说,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,又晃回老梅树下,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,不一会儿,均匀的鼾声再次响起。
邱莹莹慢慢拧干洗净的衣物,晾晒在院中拉起的麻绳上。水珠滴落,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阳光很好,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,但她心底却泛起一丝寒意。
李逍遥看似随意的闲谈,总能在不经意间,触及她最敏感、最需要警惕的神经。百草阁,金线兰,云鹤巡山……这些信息碎片,单独看或许无关紧要,但组合在一起,却隐隐指向某个方向。
是巧合?还是他有意为之?
她晾好最后一件衣服,转身走向陋室。经过石桌时,目光扫过鼾声正浓的李逍遥。他枕着自己的手臂,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涎水,睡得毫无形象。
邱莹莹脚步未停,推门进屋,关门。
屋内光线昏暗。她靠在门板上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手掌摊开,掌心因用力搓洗衣物而微微发红。她需要更多信息,需要了解百草阁目前的确切情况,需要知道戒律堂的暗查到了何种程度,更需要确认,自己留在这里,究竟是暂时安全,还是慢性死亡。
李逍遥这座“靠山”,看似稳固,实则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。她不能,也不愿,将自己的命运完全寄托于此。
是夜,月隐星稀,乌云渐聚。
山雨欲来的沉闷,不仅压在心头,也弥漫在蜀山的空气里。夜风格外猛烈,吹得听涛小筑那本就单薄的竹篱笆呜呜作响,老梅树的枝叶疯狂摇摆,影子在地上张牙舞爪。
邱莹莹没有点灯,在陋室的木板床上盘膝而坐,五心向天。体内“玄阴归元诀”缓缓运转,吸收着天地间游离的、微薄的太阴之力,滋养神魂,巩固修为。伤势已好了七八成,修为也恢复到了炼气七八层的水准,虽然距离巅峰时的筑基中期还差得远,但总算有了些自保之力。
窗外风声呼啸,隐约夹杂着远山传来的、巡山剑光破空的尖锐鸣响,比往日似乎更加频繁、急促。
她的心,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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