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生截断了最后的生路。
挤在最前面的人拼命推原木,没等发力,后面的人潮已经死死压上来。最前排的肋骨一根接一根碎裂,鲜血顺着木缝往外喷。
北口上方的凹坑里,张飞死死攥着丈八蛇矛,虎目充血。
旁边的乡勇牙齿打架:“张大哥,再近就该冲脸了!”
“他们跑起来才好杀。”张飞偏过头,眼底全是血光。
下方溃兵在滚木墙前彻底失去冲势,挤成了一团活靶子。
“杀!”
张飞暴喝。
双腿猛然发力,踏碎凹坑边缘的冻土,整个人带着丈八蛇矛从高处直扑敌阵。
蛇矛横着抡过去,三个黄巾兵的胸腔同时塌了进去,血雾炸开。
张飞脚踩倒地的尸体借力,反手一刺,矛尖贯穿一名头目的胸口,猛地往上一挑。
那人被高高甩起,砸进后方密集的人堆里,带翻了一片。
他一个人,一杆矛,硬生生在人群中劈开了一条半丈宽的血路。矛杆被血泡得打滑,他攥得更紧,指关节咯咯作响。
两侧高地伏兵随之发难。
弓弩手借着火光倾泻箭矢,长矛手自上而下不停穿刺。
关羽率精骑从侧翼高地直插谷底,环首刀劈开人墙,将混乱的敌军切成了几段。
战局在一炷香内,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戮。
陈述站直身体。
腥气直冲脑门,胃里一阵阵翻涌,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压下去,转身走向半坡后方的背风处。
他不在乎战损,他要线索。
一旦这群带牌子的暗桩混入流民跑掉,他这个拿着张角黑令的“送令人”,活不到明天太阳落山。
三十丈外杀声震天,他猫着腰摸进灌木丛,蹲在尸体堆里翻口袋。
那些穿着破烂麻衣的流民尸体,他连看都不看,目光专挑身披硬皮甲的护卫亲军。
蹲在背光处,翻过第一具尸体,腰带夹层——空。
第二具,护心镜下面——空。
那边在杀人,这边在摸死人。
手法越来越麻利,一具接一具,手背沾满了还没凉透的血。
直到第四具。
一个穿牛皮甲的瘦高个,绑腿里藏着一个硬邦邦的木制物件。
抽出来。借着远处暗淡的火光一照。
一块半巴掌大的方木牌。没有云雷纹,没有精美雕工,极粗劣的木头,反面刻着一个字。
“广。”
陈述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广宗——张角的大本营。
大兴山远在幽州北地,竟然有人贴身藏着广宗的标记。
广宗不是一座普通城。
对朝廷来说,那是黄巾的病灶;对太平道来说,那是张角的坛场、根基和最后退路。
幽州这边打得再热闹,也只是边火。
真正能决定黄巾生死的地方,就在广宗。
天、地、角、广。
张角的牌令体系,直接把幽州从南到北刺了个对穿。
陈述将木牌塞进靴底,站起身。脑子里飞速转着:这套暗令网络的规模,远比他从历史书上读到的任何记载都要大得多。
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。
他顺手从尸体腰间扯下一把带血的短刀,攥紧,转身。
刘备站在逆光处。
风把血腥味全刮在两人中间。
“先生,好眼力。”刘备开口,嗓音不高不低,“若没你指点断口,这五万人今夜便要了涿郡的命。”
昨夜在院子里叫“先生”,是客套。
现在叫“先生”,是承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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