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子满肚子弯弯绕,到了广宗给他套条绳子拴腰上得了!”
关羽没搭理,视线在陈述身上停了两秒,转身走向军阵。
陈述抬手抹了把额头,掌心全是冷汗。
刘备用仁义架他,简雍用疑心剥皮,关羽把刀明晃晃亮在眼前,张飞恨不得拿绳子直接拴人。
这哪是随行,分明是刀架脖子上的押解。
他借着取水的由头绕开人群,走到伤棚后的背风角落。
低头一看,头皮一炸。
右边袖口的线脚被干血泡开了一寸。
那半张从死人兜裆布里撕下来的广宗残图,边角被风掀出一线白边,正露在外面。
刚才刘备拍肩的时候,那只手离袖口不到三寸。简雍盯他袖口的时候,这条白边说不定已经翘了。
他一直在悬崖边走。
陈述立刻用拇指把那点边角往里摁。
“袖子再不缝,下次露出来的就是命。”
声音从背后传来,轻得像风里裹着的一根线。
陈述吓得急忙转身。
甘梅端着一盆洗过绷带的脏水站在那里。
灰布裙摆沾着泥,鬓角被风吹散,脸上一层没擦掉的灰。她没看袖口,只看陈述的眼睛。
陈述捏住袖边,声音压低:“你又看见了?”
“你藏东西的手法,真不算高明。”甘梅把木盆搁在地上。
“那你还不喊人?”陈述盯着她。只要她喊一嗓子,张飞的矛三息就能扎过来。
甘梅没动。
安静了片刻。
“喊了,你死。我也未必活得久。”她的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“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,都知道该在什么时候闭嘴。”
她从袖带里抽出一截干净的麻布条,上前一步,直接拽住陈述的右臂。
手指冻得发红,动作利落。两圈一绕,食指指腹在收紧时刚好压平了那翘起的残图边角,随即勒死结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息。
甘梅松手,端起木盆。
“绑紧点。自己选的路,别死在半道上。”
转身走了,没回头。
陈述看着腕上的麻布结。
上一回她只是替他挡了视线。
这一回她直接上手绑了。
看破不说破是聪明,上手帮忙藏是把自己绑进了同一条船。
刘备那边的债没还清,债主又多了一个。
……
入夜。
谷口扎营。
陈述被领到铺位前,眉头直接拧起来。
草铺在刘备主帐左侧,不到十步。前方是篝火,左右是暗哨,后方正对营门。
完全暴露,死角全无。
刘备裹着一件旧袍,从帐中端着热汤出来
“夜里风寒,先生喝口热的。”
陈述没接汤,先把四周扫了一圈。
“先生睡这里。”刘备指了指草铺。
“离玄德公这么近,不太合适吧?”
“近些,安全。”刘备把汤碗往前推了推。
“谁安全?”
刘备笑了。
笑意挂在嘴边,眼底却是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“都安全。”
陈述接过汤碗,仰头灌下去。
汤很烫,混着粗盐和肉沫,烧过喉咙滑进胃里,反倒让后背更冷。
他把空碗塞回刘备手里,转身坐倒在草铺上。
刘备不是怕他跑。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死地,他能往哪跑?
刘备防的,是暗处还没死绝的黄巾残党,抢先一步把这颗活棋子截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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