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瞪大眼睛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身子软软滑倒,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高太监看着地上的尸体,眼神淡漠。
“收拾干净。”他对内侍说,“对外就说……王德畏罪自尽。”
“是。”
内侍拖走尸体,擦净血迹。高太监站在原地,看着窗外的夜色,久久不语。
王德死了。
下一个……就该李沉了。
账本拿到手,李沉也就没用了。相爷的命令,是两个人,都得死。
西厢房里,李沉也没睡。
他坐在黑暗中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刚才东厢房那边隐约传来一声闷响,然后就是拖拽东西的声音。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。
王德……完了。
门被轻轻推开,高太监走进来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。
“王德死了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现在,该你了。账本呢?”
李沉站起来,从床板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油布包——里面正是那本蓝皮账本。他递给高太监。
高太监接过,翻开看了几页,确认是真品,点了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他把账本揣进怀里,“李沉,你是个聪明人。可惜……聪明人往往活不长。”
李沉笑了:“中使要杀我?”
“相爷的命令,是你们两个,都得死。”高太监说,“王德已经上路了,你也该去了。放心,咱家会给你个痛快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门外走进来四个内侍,手里都提着刀。
李沉看着他们,又看看高太监,忽然说:“中使,你就不怕……我留了后手?”
高太监眼神一凝:“什么意思?”
“账本,我抄了三份。”李沉说,“一份给了赵镇将,一份给了韩队长——他已经送去陇右节度使那儿了。还有一份……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。我死了,那份抄本就会送到该送的人手里。到时候,杨相爷收受贿赂、纵容边将通敌的事,可就瞒不住了。”
高太监脸色变了。
“你在诈咱家。”
“是不是诈,中使可以赌一把。”李沉说,“赌我手里没有第三份抄本,赌杀了我就万事大吉。赌赢了,中使回去领赏。赌输了……杨相爷怪罪下来,中使觉得,自己有几条命够填?”
高太监死死盯着李沉,手按在刀柄上,青筋暴起。
他在权衡。
杀李沉,容易。但万一真有第三份抄本……那他回去就是死路一条。杨国忠的性子,他太了解了——有用的时候是条狗,没用的时候,就是条死狗。
可不杀……怎么跟相爷交代?
“中使,”李沉又说,“其实你还有第三条路。”
“说。”
“回去告诉杨相爷,就说李沉已死,账本已毁。边关这边,我会继续‘戴罪立功’,替相爷守着这条财路。每年该送的钱,一分不少。相爷要的,不就是钱吗?谁替他捞钱,重要吗?”
高太监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李沉会提出这个——继续替杨国忠捞钱?这胆子也太大了。
“你……敢替相爷办事?”
“为什么不敢?”李沉笑了,“边关这地方,有兵就有钱。我现在是校尉,统鹰嘴堡,手下六十一人。将来,也许是都尉,统兵五百。再将来……谁知道呢?只要相爷愿意,我可以成为他在边关最得力的刀。”
高太监心动了。
李沉确实比王德强——有脑子,有手段,还狠。如果真能收为己用,替相爷捞钱,那功劳……可比杀一个王德大多了。
“咱家怎么信你?”他问。
“账本原件在你手里,这就是我的投名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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