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的路,继续走着。
到了机耕班棚子里,他长呼了一口气,拿起工具箱里的扳手,继续修起了拖拉机。
“振新,”小林子戴好手套,往他身边凑了凑,“你还走吗?”
李振新愣了一下,没回答,继续拧着螺丝。
远处,天山的雪线在午后的阳光里亮得刺眼。
直到夜幕降临,才慢慢黯淡了下来。
“班长,我有点事,先去趟我爹那。”
张有福只是摆了摆手。
李振新收拾好工具,便赶到了李永年的住处。
李永年住在团部后面的单人宿舍,一间小屋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搪瓷盆,一个暖水壶。
墙上还挂着一副合照,是他和李振新母亲的合照,有些发黄。
李振新敲了敲门,走了进去。
他爹坐在床边抽着烟,屋里一股呛人的烟味。
“爹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···兵团撤销的事···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
李振新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。
他本来想问离疆手续的事情,但这会话却卡在了嗓子眼里,说不出来。
他爹抽完那根烟,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,又卷了一根。
“是不是想走?”
李振新一愣,还是鼓起勇气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他爹把卷好的烟点上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
烟雾被门口灌进来的风吹散,呛人的气味淡了一些。
“走吧。”
就两个字。
李振新站在那,还在等着他爹再说点什么。
骂他几句也好,数落他没出息也罢。
可他爹没再说话,就那么坐着抽烟,眼睛看着窗外。
但窗外是黑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好,那我走了。”
李振新站了一会,转身走了。
他走出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爹还那么坐着,烟雾再次笼着他,背影佝偻着,一下子老了好多。
那天晚上,李振新没有睡着。
他躺在铺上,听外面的风声,风呜呜地叫,像什么东西在哭。
随后想起那封没写完的信,想起上海的舅舅在纺织厂,回去了可以进厂当工人,开真正的机器,不是这种老掉牙的拖拉机。
他翻了个身。
又突然想起他爹刚才的那两个字。
“走吧。”
他爹没有拦他,也从来不会拦他。
他娘死的时候,他爹也是这么说的“走吧。”
那年他才四岁,刚刚记事。
他跟在棺材后面走,他爹则走在棺材前头,腰板挺得笔直,一下都没弯。
他不知道他爹这二十多年是怎么过来的。
从上海到新疆,从当兵到种地,从一个人到又一个人。
他娘没了,他爹把自己一个人过成一块石头。
石头不喊疼,不叫苦,就这么扔在戈壁滩上,风吹日晒。
李振新又翻了个身。
他想了想,要是走了,他爹就真是···一个人了。
想着想着,天色便渐渐亮了起来。
李振新索性直接起床,不过他没去找指导员,而是直接去了机耕班。
棚子里,张有福已经在鼓捣那台一直没修好的拖拉机了。
他趴在引擎盖上,半个身子探进去,只露出两条腿。
李振新走过去,站在旁边看了一会。
“振新,”张有福的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出来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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