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灵洗在心中默念,面上却仍旧惶恐。
他低下头,回答道:“回公子,官奴在那行宫之中,看到天上有只宝瓶中有紫气喷薄而出,铺天盖地,将……将螭虎公子与其他几位斗兽都淹没了。”
“那紫气太浓了,浓得像是紫色的瀑布从天穹上倒挂下来,官奴离得远,只来得及躲进一处石缝里,等紫气散去,再出来时,螭虎公子和其余斗兽……都不见了。”
他说完,深深低下头去。
殿中顿时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帘幕。
银红蝉翼纱后,那道端坐的人影纹丝不动,便如一座泥塑木雕的佛像。
京卫指挥使之子死了……这可不是一件寻常之事。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直至帘幕后传来一声轻咳。
那咳嗽声不大,却让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只见帘幕后太子的影子缓缓摇了摇头:“下狱,讯问。”
区区四字。
声音不大,语调也谈不上严厉。
可这四个字落下来,殿中的空气骤然一紧。
两名银甲甲士从殿侧走出,步伐整齐如一人,甲胄在烛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他们走到陈灵洗面前,一左一右,伸手便要拿他。
陈灵洗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“果然,这番说辞并不足以蒙混过关,不过……太子若能看到斗兽行宫之事,也不必将我下狱逼问。”
他心中思绪百转:“那便再探一探!”
嗤!
只见他垂落的右手手指微微一动。
一缕极细极淡的灵炁自他指尖绽出,在空气中荡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。
那涟漪太淡了,淡到连近在咫尺的银甲甲士都毫无察觉。
可帘幕后,那道端坐的人影却忽然一顿。
然后,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慢着。”
两个字。
声音依旧不大,依旧平淡。
“让他入我行宫东殿。”
入东殿?
殿宇中的贵人们不解其意,太子难道要亲自讯问?
那老太监从帘幕侧边走了出来,朝东殿的方向一引。
陈灵洗低着头,跟着那老太监,穿过正殿,绕过屏风,踏上一条幽深的甬道。
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铜制的灯盏,烛火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他在那老太监的示意下,踏入东殿。
东殿比正殿小了许多,却更为精致。
地面铺着整块的羊脂白玉砖,温润如脂,光可鉴人。
殿中燃着龙涎香,烟气袅袅,凝而不散,将整座殿宇笼在一片若有若无的馥郁之中。
殿中只点了一盏灯。
那灯是青铜的,形制古朴,灯盏中燃着一豆青色的火焰,将殿中的一切照得朦朦胧胧。
太子负手立在殿中,背对着门,面朝壁上那幅巨幅山水。
他身量极高,肩背挺拔如松,一袭明黄锦袍在烛光中泛着幽沉的光泽,腰间系着白玉带,头戴紫金冠。
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羊脂白玉砖上,拉得极长极淡。
陈灵洗步入殿中,垂手而立,没有开口。
那老太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,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。
殿中只剩下两个人。
烛花哔剥。
龙涎香的烟气在空气中缓缓流转。
几息过去,太子转过身来。
见到太子面容的刹那,陈灵心道:“果然是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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