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不仅不答,又问出这般问题。
林宿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显然没有料到,这个被他一语道破行藏、修为不过行炁三楼的官奴,此刻非但没有半分慌乱,反而忽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。
他沉默了一息,然后轻轻颔首。
“是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陈灵洗又问:“道友可知,这洞天生灵会如何死去?”
林宿日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解。。
他负手立在屋脊上,没有答话。
陈灵洗呵呵笑了一声:“道兄倘若愿意为我解惑,我便告诉你我的来历。”
林宿日迎着月光,周身气息慑人,衣袍无风自动,足足过了两三息:“你是来自哪座小宗派?小宗族?门中不曾得过一座洞天又或一座秘境?”
“天地之间,洞天、秘境无数。”他语气平静:“宗门、家族发现了新的洞天、秘境,总要物尽其用。”
陈灵洗道:“那么——如今这座洞天,又该如何物尽其用?”
林宿日语气漠然,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:“这座洞天已然归【阕星席家】所有。”
“席家之主乃为真君,统御【阕十星】,执掌鼎器【化界熔炉】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这座洞天将要被席家真君炼入熔炉,以完整的洞天业火,为族中最为出色的弟子【席衡宿】铸造大、玄金阙。”
铸造大、玄金阙。
这几个字从林宿日口中说出来,语调没有任何起伏。
可它们落在陈灵洗耳中,却像是有人在他颅中撞响了一口千斤铜钟,嗡的一声,余音袅袅,久久不散。
他不由长吸了一口气。
初冬寒凉的夜风顺着气管一路蔓延至胸腔,才让他脑中那股嗡鸣稍稍平息了几分。
他不由在心中默念——
真君。
炼入熔炉。
造出大、玄金阙。
这些词语陌生。
可它们又如此真实!
真君之能,竟如此强绝?
一座洞天,不知其广大。
这方天地,有大黎、大周、数十小国,有江河湖海、山川大漠,有城池万千、村镇无数,有不知多少生灵在其上繁衍生息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
可在这位席家真君眼中——
这不过是一座可以炼入熔炉的洞天!
这不过是用来为宗族弟子铸造金阙的修行资粮!
大约十亿生灵,亿万性命,便如炉中的一捧柴薪,烧了便烧了,化作业火,铸成金阙,成全一个叫做席衡宿的天才。
陈灵洗低着头,眼神中带着几分晦暗。
林宿日皱起了眉头。
他注视着陈灵洗,在等候陈灵洗开口。
陈灵洗沉默了许久,忽然缓缓抬起了头。
他迎上林宿日的目光。
“道友猜我来自南天域,来自两圣宫,来自无有乡,又或者来自哪一个小宗门、小宗族……”
“可事实却并非如此。”
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得陈灵洗黑袍的下摆猎猎作响,吹得他腰间那柄宝刀刀鞘上的铜扣轻轻碰撞,发出极细微的叮当声。
“这座洞天将被炼入熔炉。”
“洞天中原本的生灵应是无关紧要,不过是将要成为修行资粮的一粒粒尘埃。”
他的目光从林宿日身上移开,望向柳树下那几间破败的土坯房。
那是他五岁之前的世界。
后来他离开了,再后来,整条巷子的人都死了。
现在,整个洞天的人都要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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