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拉他。”
窄脸老卒一把抓住绳。
抓住的那一刻,沈烈松了半寸,又猛地往回一收。
力从脚尖起。
扣住泥的左脚往里拧,右脚踩烂木,胯往后一压。
绳子绷直。
许三狗在坑里被拉得往上撞。
窄脸老卒的身子被绳头带偏,陷在泥里的脚拔不出来,另一只脚下意识去找干处。
干处在沈烈脚后。
沈烈的右脚挪开半寸。
老卒那一脚落空。
烂木翻了。
窄脸老卒半个身子往前栽,手还抓着绳,嘴里的草根飞出去。
扑通一声。
黑水溅起半人高。
许三狗被水拍了一脸,却借着那一下滚到坑边。他两手扒住泥坎,指甲全抠进泥里。
窄脸老卒栽在他旁边,头先没进黑水,又猛地抬起来。
“咳,咳。”
他张嘴一吐,吐出来的全是黑泥。
坑边的新丁全低下头。
有人肩膀一抖,又马上绷住。
远处一个老卒转头看过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沈烈还拽着绳,脸上沾了水。他把许三狗往上一拖。
“脚滑。”
窄脸老卒从坑里抬头,眼珠子死死盯着他。
沈烈手腕一松,绳子又往许三狗那边送了点。
“先把人拉上来,活还没干完。”
这句话落得很平。
旁边几个新丁赶紧伸手。
许三狗被拖上来时,整个人趴在泥地上,胸口一上一下,嘴边全是黑水。
沈烈蹲下,抓住他后领,把他往干处拖了半步。
“吐出来。”
许三狗侧过头,哇地吐了一滩。
吐完后,他的手还抓着沈烈袖口。
沈烈把他的手指掰开。
“能喘就起来。”
许三狗撑着地,膝盖软了两回,第三回才跪住。
他看向坑里。
窄脸老卒正往外爬。
那老卒一只手抓泥坎,一只手去摸腰间短鞭。鞭子已经掉进水里,只露出一点柄。
几个老卒走近。
其中一个皱着眉。
“你怎么下去了?”
窄脸老卒抹了一把脸,黑水顺着下巴滴。
他看沈烈。
沈烈垂着眼,手还抓着绳尾。
“绳湿,滑了。”
许三狗低着头,肩膀还在抖。
没人替窄脸老卒接话。
刚才那一脚,靠近的人都看见了。
老卒们不会帮新丁说话,也不想替一个掉进坑里的同伴丢脸。
窄脸老卒从坑边爬出来,膝盖一软,差点又滑回去。
他伸手抓住泥坎,指甲刮出几道白痕。
沈烈往旁边让了半步。
让得不多,刚好够他爬上来。
窄脸老卒爬上岸后,先咳了两声,再伸手抹脸。
黑泥把他半张脸糊住,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。
他盯着沈烈。
沈烈也看着他。
只看脚。
窄脸老卒站起来时,右脚先往外试了一下,确认脚底不滑,左脚才跟上。
刚才推许三狗前,也是这一下。
先试路,再出脚。
沈烈把绳子放回泥边。
掌心被绳勒出一道红印,泥水渗进去,疼得指节微微一紧。
许三狗凑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沈哥,他刚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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