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而坚定,字字铿锵有力,响彻整座庭院:
“明日点火,开炉铸炮。”
“我要让弘治一朝,自此多一件镇国安边的绝世重器。”
“我要让当朝内阁、让御前陛下、让所有暗中非议、冷眼旁观之人,都亲眼见证——”
“我许哲日日与匠人厮混、躬身劳作,并非荒废政务、不务正业。”
“而是在为积弱的大明,亲手铸造一条安边定国、庇护苍生的铮铮脊梁!”
话音落地,掷地有声,直击人心。
张承先心神激荡,肃然躬身拱手,语气满是赤诚与坚定:“属下愿与诸位匠人师傅一道,誓死追随大人!昼夜不息、全力以赴,早日铸成护国神兵,为大明固边安民!”
院内一众匠人闻言,皆是心头滚烫,干劲再次拉满,默默握紧手中工具,静待明日开炉盛典。
与此同时,内阁值房灯火幽幽,与热火朝天的军器局截然不同,满是沉静压抑的氛围。
刘健刚从宫外折返,风尘仆仆,落座之后便难掩心中感慨与无奈,对着案前品茶的徐溥、丘濬沉声开口:
“二位可听闻了许哲近日的行事?当真是越发出格,毫无半分官员体统了。”
他眉头紧锁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“今日宫中又传来消息,说他如今索性连规整官服都不穿了,日日身着短衣布鞋,挽袖束裤,跟着匠人一起搬砖和泥、抬铁运炭、打磨胚料,满身尘土、双手老茧,整日混迹工坊烟火之中。这般模样,传出去外人谁还当他是朝堂命官?实在是不成体统!”
徐溥闻言,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神色淡然无奈,缓缓轻叹:“此事陛下心知肚明,却不曾半句斥责,已然默许纵容,我等又能如何?”
“此刻若是我们强行出手约束、勒令整改,拦了他铸炮的去路、拖了强军的进度,一来会得罪一心求强、渴望革新武备的陛下,二来会落得阻挠新政、贻误军机的口实,朝中言官必然借机弹劾,得不偿失。”
丘濬端起温热的茶盏,轻轻吹开浮沫,神色悠然通透,缓缓开口点评:“依老夫看来,这非但不是出格失礼,反倒是许哲最难得的聪明之处。”
“朝堂诸公,人人端坐高堂、空谈治国强军,却从未有人踏足工坊,不知炉温高低、不懂炮壁厚薄、不明火药利弊。不亲力亲为、不扎根实务,何来改良军械、精进火器之说?”
他放下茶盏,目光澄澈:“那些整日捧着圣贤书、空谈体面规矩的官员,一辈子坐在衙门里,也造不出一件能上阵杀敌、镇守边关的合用兵器。许哲躬身入局,亲力亲为,远比坐而论道的空谈之辈靠谱百倍。”
三人正低声议论间,值房门帘轻掀,一名书办快步而入,神色拘谨,躬身禀报:“启禀三位阁老,都察院今日又递来三本弹劾奏折,全数针对许大人。”
徐溥闻言微微蹙眉:“又是弹劾?所参何事?”
书办低头诵念奏折核心:“三折所言相近,皆弹劾许哲亵慢官箴、自轻身份、亲近贱役,不守臣工体统;又言其私设炉窑、靡费官银、擅改军器,所造火器不明形制、诡异难测,乃是‘私造妖器’,祸乱武备,请陛下下旨查办、叫停工事。”
“荒唐!简直荒谬至极!”
刘健闻言当即拍案而起,眉头倒竖,满脸怒色:“造强军火器便是私造妖器?当年神机营大肆锻造火器、镇守边关,难道也是造妖器?这群言官终日无事可做,只会咬文嚼字、吹毛求疵,全然不顾边关疾苦、武备积弱之弊!”
徐溥抬手轻轻按压,示意刘健稍安勿躁,神色沉稳肃穆:“宾之稍安勿躁。”
他抬手接过奏折,随手叠好放置一旁,淡然道:“折子暂且收下,尽数压下封存。不必即刻递呈御前,也不必对外声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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