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千骑步混合的兵力在平原上展开成前锋、中军、后卫三列,以骑兵为先锋,步卒紧随其后,朝着北方那片模糊的城郭轮廓无声推进。马蹄踏在关中平原干硬的黄土上,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,像巨兽在黑暗中缓缓移动的心脏。
长安城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中出现在他们视野里。城墙比刘封从舆图上感受到的更加庞大,在月光的勾勒下像一堵黑色的巨墙横亘在天际线上。城头上零星亮着几盏灯火,那是守夜士卒的岗哨,在夜色中像萤火虫一样微小而黯淡。
刘封勒马在一处田埂上驻足,望着那座沉默的城池。他身后五千人列阵肃立,没有人出声,没有人出刀,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一个字。
他望着城头那几盏晃动的灯火,低声说了一句:"城门应该还没开。"
马岱在他身侧压低声音:"长安城每日卯时开城门,还有大约一个时辰。"
"来得及。"刘封说。他抬起头,东方最远处的天际线上已经浮起一线极淡的灰白,像墨色宣纸上被水洇开的边缘。黎明正在赶来。
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,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。他举剑指向长安城的方向,声音不高,却像刀锋划过铁砧一样清晰——
"进城之后,不杀降卒,不扰百姓。但有一件事——城头那面旗,给我换了。"
身后五千人同时握紧了兵器,甲胄发出整齐的铮鸣。
长安城中,守夜的士卒正靠在城门洞的砖墙上打盹。天亮前最冷的那一阵已经过去了,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就要换防。守门的校尉裹着旧棉袍缩在灯笼底下,手里端着一碗还没喝完的热汤,迷迷糊糊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。
他抬起头侧耳听了片刻——那声音沉闷而有节奏,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一下一下地叩击地面。他眯着眼望了望城外还没有亮透的晨雾,什么也没看见。
"什么动静?"他问身旁的另一个士卒。
那士卒也竖着耳朵听了半晌,迟疑道:"……马队?"
校尉皱了皱眉。这个时辰,不该有大批马队接近城门才对。他正要起身往城墙上走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声音——清亮、浑厚、隔着城墙和晨雾清晰地传进了城门洞——
"大汉监国殿下率军至此,开城者免死!"
校尉手里的汤碗掉在地上砸得粉碎。
片刻之后,东城门外响起了如潮水般的脚步声和马蹄声。城墙上值夜的士卒探头往下看,晨雾中黑压压的人影已经列阵城下,最前面的骑兵举着一面暗红色的旗帜——那面旗在黎明的微风中缓缓舒展,烫金的"汉"字在破晓的光线中渐渐亮起来。
城头一阵骚动。有人在喊话,有人跑向城楼去通报守将,更多的人趴在垛口上往下看,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惊恐。长安城中的守军从睡梦中被惊醒,甲胄来不及穿戴整齐就涌上了城墙,有人握着长矛的手还在发抖。
但刘封没有下令攻城。
五千人沉默地立在城门外百步处,那面"汉"字旗在他们头顶猎猎翻卷。天光越来越亮,晨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,东方的那一线灰白正在变成浅金、变成淡橘、变成一轮跃出地平线的红日。
日光落在长安城斑驳的城墙上,落在城头那些晋军士卒茫然的面孔上,也落在刘封肩头那层被夜露打湿又即将被晒干的披风上。
城门里面传来了争执声、脚步声、铁器碰撞声,然后忽然安静了。片刻之后,东城门的巨大门闩被缓缓抽开的声响在晨光中格外清晰。
城门开了。
站在城门内侧的是一个穿着晋国官袍的中年将领——长安守将张弘。他双手捧着印绶,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恐惧、不甘和某种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。他身后站着数十名士卒,没有人持兵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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