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两根手指,"第一,遣使洛阳,以诸侯之礼相待,称'汉'为中原正朔,但保留东吴疆土与治权。第二,沿江七郡水寨即刻进入战备,楼船日夜巡逻,濡须口铁索加固。若刘封诚心要谈,我争取'称臣不纳土'的余地;若他非要灭吴——名正言顺地打,将士们心不散。"
他说到"名正言顺"四个字时,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殿上没有人注意到那丝微妙的弧度,只有他自己知道——早在半年前与刘封那封密信里,对方便写得明明白白:"陆将军代管江东,但先不急于改旗易帜。待中原彻底稳固,朕自会给你一个让江东百姓心服口服的章程。"那是君臣之间的默契,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,明面上隔着长江对峙,暗地里却是一条船上的人。陆抗心里有数,可满殿文武不知道——他要的就是这种不知道。只有这样,沿江布防才做得真、沈莹出使才做得真、刘封那边"威逼"的姿态才摆得像。
沈莹深深一揖:"臣领命。都督——要不要给孙氏宗室那边通个气?"
陆抗看了他一眼,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:"通什么气?孙谦死了半年,宗室中可有人问过一句国事如何?他们忙着分遗产争宅子抢侍女,谁管江东百万百姓死活?"他转身朝殿外走去,经过沈莹身边时停了一下,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,"你到了洛阳替我带一句话给汉天子——"
沈莹一怔,脊背下意识绷直了。满殿文武也都竖起耳朵,以为都督要有什么惊人之语。
陆抗却只是道:"就说'江东子弟,亦是汉人'。"
这话说得轻巧,落在沈莹耳朵里却像一声惊雷。他望着陆抗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,雨幕中那道素青身影越走越远,脊背挺得像一杆永不弯曲的枪。他咀嚼着那八个字的滋味,一时竟分不清都督到底是在对刘封示好——还是在对自己人表明某种心迹。
陆抗走出建业宫时冷雨正急。他没有撑伞也没有让随从跟着,独自沿宫墙外青石路慢慢朝江边走去。雨水顺着鬓角淌下来打湿了肩头和袖口,他却浑然不觉。经过宫门口时值守的校尉朝他行了一个极深的军礼——那姿势比从前对孙氏任何一位天子都恭敬得多。陆抗微微颔首脚步未停。
走到江边码头,他望着眼前浩浩荡荡的长江。江水在冬雨中泛着浑浊的铅灰色,浪头拍打着岸堤碎石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。江北看不见对岸,只有漫天雨雾连成一片灰蒙蒙的幕帐。可他心里清楚,那幕帐后面是洛阳城,是太极殿,是御座上那道年轻的身影——那是他的天子,虽然这个秘密暂时还只有他和刘封两个人知道。
"父亲,"他低声对着江水说,"当年你在夷陵烧了刘备七百里连营守住了江东。如今轮到我守——可这一次,我是替他守的。"
江水沉默地流淌,带走他的话音。码头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斥候浑身湿透奔到面前单膝跪下:"都督!江北急报——一支船队沿汉水南下,满载铁料和工匠!"
陆抗眉心微动:"多少?"
"三百石生铁,四十余名铁匠,目的地像是江陵方向。船上……打的不是汉旗。"
陆抗怔了一瞬,随即明白了什么,嘴角那丝弧度终于不再遮掩地弯了起来。他在心里骂了一句"好个刘封",面上却沉声道:"传令江陵守将——码头上的商船不管挂什么旗,一律扣下盘查。若对方敢硬闯,就说'代吴摄政陆都督有令:沿江军器铁料一律不得私自过境'。"
斥候领命飞奔而去。陆抗独自站在江边望着雨雾中隐约的对岸轮廓,忽然想起半年前那封从洛阳送来的密信末尾那行字——"朕在汉水边上给你演一出戏,你在建业城中莫要当真。"他当时看完便烧了,连灰都撒进了长江。
如今这出戏终于开场了。他陆抗是台下的观众,也是台上的角儿——这分寸得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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