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头看向身后阵列中的长子刘承。十八岁的少年太子今日着银甲,手按佩刀,目光灼灼地望着父亲。关银屏忽然想起当年关羽在麦城将青龙刀托付给她时说的那句话:"此刀重八十二斤,你拿不动不要紧,要紧的是——你得守住刘家。"
她攥紧了手中那柄仿制的青龙刀——真刀已在二十年前的麦城断了。但断了的刀可以重铸,断了的汉祚也可以重续。
"传诏——"刘封的声音自台上传来,洪亮如钟。
王朗立刻捧了诏书上前,展开黄绫,朗声诵读。声音虽老迈却字字铿锵,颂天命、述功业、宣新朝之立。读到"废九品中正,开科举以拔寒俊;罢苛捐杂税,行均田以安百姓"时,台下新晋的寒门官员中有人掩面而泣。他们许多人曾在世族门阀的阴影下蹉跎半生,若非刘封这十余年执意推行新政,此生再无出头之日。
诏书念毕,刘封将玉玺交予身旁掌玺太监。
他伸手入怀,触到那只微凉的青铜打火机。这只穿越之物陪了他二十五年,点火、取暖、在无数个深夜照亮舆图上的山川城池。火石已经快磨尽了,他舍不得再用。
"开——"
御林军中鼓声骤起。八十一面夔牛大鼓同时擂动,声震九霄。受禅台四周的铁鼎中腾起烈焰,浓烟卷着火星直冲晚空。洛阳城百万百姓此刻都涌上街头,有人欢呼、有人跪拜、有人茫然四顾。前朝旧民与新朝子民在同一片天空下,看着那面绣着"汉"字的大纛在受禅台上缓缓升起。
晚风推送,赤底黑字的旗帜猎猎展开,遮蔽了小半边残阳。
刘封从高台上最后望了一眼西北方向。
秦岭那边,五丈原的草木应该又深了。诸葛亮当年说"悠悠苍天,何薄于我",而今他替那个鞠躬尽瘁的丞相把这条路走到了底。木牛流马、连弩改良、屯田养兵——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有那位丞相的影子。只是他终于走出了自己的路,比丞相走得远了一些。
"陛下该回宫了。"内侍小心翼翼地提醒。
刘封收回目光,转身下台。行至第七级台阶时忽地驻足,回头望了一眼那面在风中猎猎翻卷的汉旗。
"银屏。"他唤了一声。
关银屏快步上前,仰头看他。他伸手替她拂去肩上落的一片残灰,低声道:"陪朕去一趟武库。"
"天快黑了。"
"朕想看看那柄断了的青龙刀。"
关银屏怔了怔,随即弯起唇角。她伸手扣住他微凉的手掌,二人并肩而下,玉阶两侧的文武百官纷纷避让,伏地不敢仰视。只有太子刘承紧随其后,少年眼中映着鼎中烈焰与父亲宽厚的背影,渐渐凝出一层坚毅的光。
御林军开道,銮驾缓缓驶离受禅台。洛阳宫正殿的朱门次第敞开,宫灯一盏盏点亮,将漫天暮色一寸寸推远。大殿深处,那方空悬了半年的御座正在灯火通明中等候它的主人。
受禅台上,余烬未熄。
汉旗仍在风中猎猎。
而更远的北方,黄河以北的广袤土地上,有人正快马加鞭将这份诏书传向并州、幽州、冀州。那些还在观望的世族豪强、那些暗怀魏室的旧臣故将、那些踞守边陲的胡族首领,今夜都将无眠。
天下初定,但天下从未真正安定。
刘封踏入太极殿时,殿中百盏铜灯同时燃亮。他走至御座之前,却未立刻坐下,而是望着座后那幅新绘的天下舆图。山川、河流、城池、关隘,墨迹犹新。他的目光从洛阳出发,过潼关、越秦岭、抵蜀中,最后落在那一个小小的、几乎被忽略的标记上——
上庸。
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,他在上庸城中醒来,第一眼看到的是跳动的烛火和孟达冰冷的侧脸。那时他以为自己要死了。那时他还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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