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死的?"
何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刘封身后的关银屏,又看了一眼那些黑甲亲卫,忽然抱紧了怀中的尸体,嘶声道:"陛下!是王大人逼的!他说若完不成三百颗上珠,每人二十鞭。小刘大他……他水性是顶尖的,可憋气太久了!王大人不准他上浮换气,说谁提前出水就割断谁的腰绳!陛下!这一个月,白龙湾已死了二十九人!小刘大是第三十个!"
此话一出,船头一片死寂。跪在后面的几十个采珠民,有人开始低声啜泣。那些官船上的兵丁和胥吏,头埋得更低,大气都不敢喘。
王珣的脸唰地白了。他猛抬头:"胡说!陛下,这斯血口喷人!采珠乃国之重器,合浦珍珠是贡品,臣等尽心竭力,怎会……"
"上珠?"刘封的目光越过王珣,落在他袖口处——那里露出一角湿润的麻布,隐约有血迹。他伸手指过去:"你袖中是什么?拿出来。"
王珣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。他缓缓从袖中掏出那颗沾血的珍珠,色泽圆润,光华内蕴,确实是极品。珍珠上的血还未干透,顺着他的指缝,一滴一滴落在船板上。
刘封接过那颗珠子,用拇指轻轻擦去血迹,对着日光看了看。然后他转向何三,把珠子递过去:"这是他采的,给他家里送去。合浦县拨三十两抚恤银,免其家三年徭役。"
何三愣住,接过珠子,嚎啕大哭,连连叩头:"谢陛下!谢陛下!"
王珣瘫软在地。
刘封转过身来,对身后的随行官员冷冷道:"合浦珍珠,自前汉起便是贡品。然而采珠之难,在于深海闭气,失温失压,稍有不慎,便是九死一生。朕登基以来,屡次下诏改良采珠之法,设潜水钟、配皮囊气袋、定班轮替、制水温表。为何到了合浦,仍是这等旧法?王珣,你可知罪?"
王珣磕头如捣蒜:"陛下饶命!臣……臣只是按旧制……"
"旧制?"刘封嘴角露出一丝讥诮,"朕洪武九年便废了旧制,合浦采珠改用新法,每船配三只潜水钟,每人每日下海不超过五次,每次不超过一盏茶。可你……你用旧法,是为了多死人?还是为了多贪墨?"
他身后的监察御史立即上前,翻开一卷公文:"陛下,臣奉旨暗查合浦珠务三月,发现王珣勾结当地珠商,将官采之珠以次充好,上品私藏,转手卖与江南豪商,获利逾万金。官册所记上珠每年八百颗,实则采得三千颗,其余两千颗尽入其私囊!"
王珣彻底瘫了,面如死灰。
刘封不再看他,转而对何三及所有采珠民道:"从今日起,合浦珠务归内府直管,设珠务司,专责采珠新法推行。潜水钟、气袋、轮替之制,一律照章执行。凡因采珠受伤或身亡者,县库拨银抚恤,子女入惠民学堂,免束脩。"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,"朕要的是合浦珍珠光照天下,不是让采珠人的血照在这海面上。"
采珠民们一时怔住,继而齐声高呼万岁,声震白龙湾。何三抱着同伴的尸体,泪流满面,将那颗珍珠紧紧按在亡者胸口。
当日黄昏,刘封合浦行在。关银屏亲手熬了一碗姜汤端来,看着他案上堆积如山的珠务账册和采珠新法图解,轻声道:"你这皇帝,连颗珍珠都要亲自来操心。"
刘封接过姜汤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面上:"银屏,这颗珍珠看似小物,实则关涉海疆安定、商路繁荣、国库充盈。合浦珠市若兴,则南海商船云集,市舶之税能翻三倍。而且……"他微微一笑,左颊的疤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柔和,"当年在荆州,你父亲跟我说过,'治国如采珠,不可贪一时之利而竭泽而渔'。我那时不懂,现在懂了。"
关银屏怔怔看着他,半晌,轻声道:"你啊……从麦城那夜开始,就一直在琢磨这些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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