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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晏飞快地在心中盘算,面上露出震惊之色:"陛下……若按此推算,至少可增田百万亩!"
"百万亩只是头一批。"刘封从堤顶走下来,玄色大氅上沾着咸腥的水渍,靴底踏过湿漉漉的石阶,每一步都沉稳有力,"长江以南多山少田,人口却在年年增长。若不向海要地,日后必然人地相争、粮贵民饥。这道海塘,不只是挡潮的墙,是朕给后世子孙开辟的……新的土地。"
他说到"新的土地"四个字时,声音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分量。在场的人都听懂了,那不是一时兴起的功业,而是一个帝王为百年之后做下的根基。
一行人走下石堤时,那些跪在远处高地上的百姓忽然动了。他们相互搀扶着涉过浅浅的积水,一步步朝堤脚下聚拢过来。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妇人,佝偻着腰,手里攥着一把湿淋淋的艾草。她走到刘封面前,颤巍巍地把艾草举过头顶。
"陛下……"老妇人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的,"老身的儿子,前年修海塘时摔断了腿。老身当时还怨过朝廷……可今天……今天老身亲眼看着这道堤挡住了比往年都大的潮……老身明白了。陛下修的,是命。"
她说着就要跪下,刘封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。那只手稳而有力,没有让她跪下去。
"老人家,你儿子现在何处?"
"在……在后面的棚子里养伤,朝廷给发了抚恤,还分了十亩田……"
刘封对身后的郑浑说:"传朕口谕——所有因修海塘致伤致残的民夫,终身免赋,其家每年由官府拨粮三石。另外,在海塘外立碑,刻上每一个修堤民夫的名字。死的活的,一个不漏。"
郑浑怔了怔,随即深深躬身:"臣遵旨。"
老妇人哭得浑身发抖,手里那把艾草始终高高举着。刘封看了她一眼,轻轻把那把艾草接过来,握在手中,然后转身朝海塘走去。那把艾草在他掌心里湿漉漉的,散发出一股苦涩的青气。
回到洛阳时已是十月末。朝会上,御史中丞荀恺果然又跳了出来——这次他学乖了,不再直接反对,而是拐着弯说:"陛下圣明,钱塘海塘大功告成,实乃万民之福。然臣闻此次大潮期间,沿岸共有七处旧堤溃决,死伤百姓三十余人。臣斗胆请旨——此等灾祸,是否应追究地方守令治堤不力之罪?"
满殿寂然。所有人都知道荀恺是在试探——七处旧堤溃决,其中有四处是当地世族把持的私堤,根本不在朝廷督造范围内。他想看看刘封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,把那些世族的罪责一并算上。
刘封坐在御座上,手里转着那枚已经用得发亮的青铜打火机。他今天穿了一身绛紫常服,没有戴冠,衬得眉目间那道疤格外冷硬。
"荀卿说得对,是要追究。"刘封把火机往案上一搁,发出清脆的声响,"不过朕要追究的,不是地方守令,而是那些明知官堤标准却偏要省工减料修私堤的人。郑浑——"
郑浑出列。
"你把这次溃决的七处旧堤一一查明,哪处是官堤,哪处是私堤,修堤时经手何人、花了多少银子、贪了多少银子,三个月内给朕一份明明白白的奏报。查出来的贪墨银两,全部用于沿海其他各县的海塘修建。另外——"
刘封顿了顿,目光扫过荀恺,"荀卿既然这么关心灾民疾苦,朕就委你为巡堤使,协同郑都水一同查办。如何?"
荀恺面色一僵,嘴唇微颤,硬着头皮叩首:"臣……遵旨。"
退朝后,刘封独自坐在御书房里。窗外飘起了初冬的第一场雪,细碎的雪花落在宣纸上,洇出淡淡的水痕。他把那把从海塘带回的艾草放在案头,已经干枯了,却仍带着一丝海风的咸味。
门被轻轻推开,关银屏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。她鬓边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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