阶的时候,步子不快,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素服的袍角在晨风里翻卷着,他腰间的白绦被风吹起又落下。姜维和文鸯一左一右地跟了上去,杜预收好帛书,也跟了上去。
太庙前的汉白玉台阶上跪着七个人。为首的是宗正刘璜,他身后是六名白发苍苍的宗室元老,每人手里捧着一卷竹简,跪得整整齐齐,神色肃穆。太庙的朱漆大门在他们身后紧闭着,门上的铜钉被冬日的阳光照得发亮。
刘承在台阶下站定。他没有上去,也没有开口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刘璜。
刘璜抬起头来,目光与刘承对上。他微微一怔——这个少年皇帝的眼神跟他父亲年轻的时候太像了。那种静默里藏着的力道,不是怒,不是恨,是一种比这两样都沉的东西。
"陛下。"刘璜开口,声音不急不缓,像在念一道早就准备好的折子,"臣等并非不敬先帝。只是太祖之号,关乎国本。先帝以继子之身践祚,虽有盖世之功,然宗法上——"
"宗法上怎样?"
刘璜顿了一下,看了一眼身后六位老臣。那六人齐齐点头。他重新开口,声量稍稍提了一些:"按周礼,天子庙号,一祖一宗。开国曰祖,守成曰宗。先帝以义子之身承继汉统,若遽称太祖,恐后世议论……"
他说到这里,刘承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很淡,淡得像冰面上一道极细的裂纹。可那裂纹底下,是深不见底的水。
"刘璜。"刘承叫了他的名字,没有加尊称。
刘璜面色微变。
"先帝登基之前,大汉在哪里?"刘承的声音不高,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太庙前的石阶上,"先帝登基之前,曹魏占着洛阳,占着长安,占着大汉祖陵所在的关中。先帝从汉中一城之地起兵,打到洛阳,光复长安,把汉旗重新插上了潼关的城楼。你告诉朕——"他往前迈了一步,素袍的袍角拂过石阶上的薄霜,"他算不算开国之祖?"
刘璜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"朕再问你。先帝登基那日,告祭天地,册文里写的是什么?"
刘璜不说话了。
"朕替你说。"刘承又往前迈了一步,这一步落在了第三级台阶上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刘璜,"册文写的八个字——'拨乱反正,重光汉祚'。他拨的不是别人乱的,是曹魏乱了的。他反的不是别人的正,是大汉本该有的正。他不是汉室宗亲里出来的皇帝,他是从乱世里杀出来的皇帝。天下人认他,凭的不是姓,是他把天下从魏国手里夺回来。"
他停了一瞬,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。然后他开口,声音沉下去了,可那沉里头有一种让所有在场的人脊背一紧的东西。
"朕是长子,可朕不是嫡子。按照宗法,朕也没有资格坐这个位子。可朕今天坐在上面了。朕能坐,是因为先帝用一把刀把朕推上去的。你现在跟朕谈宗法——那你就该跪在先帝灵前说,他的功业不够格称祖?"
刘璜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。他身后那六位老臣握着竹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。
刘承没有再看他们。他转过身,背对着太庙,面朝太极殿的方向,面朝那口正在装殓先帝遗体的内殿。
"传朕口谕。先帝庙号——"
他顿了一下。风吹过来,把素袍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。文鸯站在他身后三步处,手按在刀柄上。姜维在更远的地方,那只瘸腿撑着全身的重量,一动不动。
"太祖。谥号——"
他又顿了一下。然后他说了两个字。那两个字从丹田里升上来,穿过喉咙,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"'武'。太祖武皇帝。"
广场上静了一息。然后杜预第一个伏下身去,额头触地。紧接着是姜维,是文鸯,是广场上所有跪着的朝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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