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半个身子,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:"将军,趁热喝了。您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一口东西。"
文鸯头也没抬:"放下。"
老军侯把碗放在案角,却没走,搓着手站在旁边欲言又止。文鸯终于抬起头来:"有话说。"
老军侯咽了口唾沫:"将军,末将昨儿夜里巡关时,听见几个新兵在嘀咕。他们说……说太祖驾崩了,汉家要乱了,这雁门关守不守得住还两说。末将把他们骂了一顿,但末将心里也……"
"也什么?"
老军侯把下半句咽了回去,低头不吭声了。
文鸯放下炭笔,端起那碗羊肉汤喝了一口。汤很烫,烫得他眉心拧了一下,可他没有停,一口气喝完了一整碗,把空碗搁回案上,抹了一把嘴上的油。
"老周。"他叫了老军侯的姓,"你在雁门关守了多少年了?"
老军侯愣了一下:"洪武十四年来的,算到今年……十三年了。"
"十三年。"文鸯点了点头,"那你告诉我,这十三年里,雁门关被攻破过吗?"
"没有。"
"鲜卑人打进来过吗?"
"也没有。"
文鸯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撩开帘子往外望了一眼。漫天飞雪中,雁门关的城郭轮廓若隐若现,城墙上火把连成一串橘红色的长龙,蜿蜒在暗夜中如同一条不肯熄灭的脊骨。
"十三年了。"文鸯说,风雪灌进他的领口他却像没感觉,"太祖活着的时候,没让雁门关丢过一天。太祖走了,这关也丢不了。你回去告诉那些新兵——汉家的硬骨头不止一块。太祖那块埋在定军山了,剩下的骨头还长在活着的人身上。我文鸯就是一块,你们人人都是。"
老军侯眼眶一红,哽着嗓子应了一声,退出帐去。
帐中只剩文鸯一人。他回到案前坐下,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地图上,手指停在拓跋部的标记处。过了片刻他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块半旧的青铜令牌,方方正正,正面刻着一个"封"字,背面刻着"无当"二字。
那是洪武元年刘封亲手交给他的。
那年文鸯二十四岁,刚刚从淮南三叛的战场脱身,带着残部辗转投奔汉中。刘封在帐中见了他一面,没有多问,只递给他这块令牌说了一句话:"雁门关缺一个不怕死的人。你去。"
文鸯接过令牌时问了一句:"你信我?"
刘封回答:"不信。但你敢来,我就敢用。用错了,我砍你的头;用对了,雁门关就是你的。"
十三年了。文鸯把这块令牌带在身边十三年,从没离过身。令牌上的字被他摩挲得边缘发亮,可"封"字那一捺依旧清晰如昨。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忽然把令牌揣回怀里,猛地站起身抓起那杆铁矛,大步出了帐。
"擂鼓!"他朝关城方向吼了一声,"全军集合!"
鼓声在风雪中闷闷地响起来。雁门关三千守军在半个时辰内全部列队于关城下的校场上。大雪纷飞中,黑压压的人头鸦雀无声。文鸯站在点将台上,铁矛戳在脚边的石缝里,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——有年轻的、有沧桑的、有冻得青紫的,但没有任何一双眼睛在躲闪。
"昨晚的事都知道了。"文鸯开口,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雪,"鲜卑人摸上来了,杀了咱们三个哨兵。你们中有人在嘀咕,说太祖驾崩了,汉家守不住了,雁门关早晚要丢。"
校场上更安静了,连风雪声都显得格外大。
文鸯忽然拔起铁矛,矛尖朝天,声如炸雷:"我现在告诉你们——雁门关不会丢!只要我文鸯还站着一天,鲜卑人的马蹄就别想越过这道关墙一寸!太祖走了,可你们的饭碗、你们的女人、你们的娃娃、你们身后那些种地的老农民—
-->>(第2/3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