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现在,攥了快一个时辰。
酒换了三遍,菜热了两回,没人吃,没人喝。满屋子人就这么干坐着,等着。
赵毅的目光,时不时扫过大堂四周。
屏风后面,影影绰绰。
侧门帘后,有黑影晃动。
房梁上,有人趴着,呼吸压得极低。
窗外,黑压压蹲着一片。
他把自己能调动的精锐全调来了。
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家将,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,各营挑出来的敢死士,还有那些真正见过血、杀过人、眼都不眨的狠角色。
全在这儿了。
六十三个人。
刀、斧、矛、弩。
赵毅攥着酒杯的手又紧了几分。
“大人。”身旁的长史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,“那刘冠……真会来吗?”
赵毅没说话。
他也想知道。
刘冠会来吗?
一个人来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自己今天做了这辈子最难的一个决定。
冯节帅那边,他让人送了信,说“文山郡危在旦夕,末将拼死守城,绝不投降”。
刘冠这边,他摆了酒,请人进城“商谈”……
他看了一眼屏风后面。
六十三个人,够不够?
应该够了吧。
马战跟步战可不一样。
刘冠骑战确实很强,可这是步战。
他再能打,能打几个?
十个?二十个?
“刘将军到——!”
这一嗓子从府门外传来。
赵毅猛地站起。
两侧那些正襟危坐的人,齐刷刷扭头看向门口。
脚步声。
沉稳,有力,
一个人走进来。
便服,玄色长袍,腰间勒着条巴掌宽的皮带。皮带上别着两柄铁锏。
刘冠。
他走进来,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,扫过那些案几上没动过的菜肴,扫过赵毅那张满是汗珠的脸。
然后,他停住了。
目光落在屏风上。
停了一息。
又转向侧门。
再转向房梁。
最后,扫了一眼窗外。
满屋子的人看着他,没人敢喘气。
赵毅的手心开始冒汗。
他看见了?
不可能,藏得那么严实……
刘冠收回目光。
看向赵毅。
“赵郡守。”
声音平淡,像在打招呼。
“你这府上,挺热闹。”
赵毅的喉咙动了动。
他想起身,腿却有点软。他扶着案几,慢慢站起来,脸上挤出笑。
“刘、刘将军……请入座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右手边最靠前的那张案几。
刘冠走过去。
大马金刀,往席上一坐。
那坐姿,不像来赴宴的,像来收账的。
满屋子的人看着他,没人敢说话。
赵毅慢慢坐回去,端起酒杯。
“来,喝!”
他举杯,一饮而尽。
两侧的人跟着举杯,跟着喝。
刘冠没动。
他面前摆着酒杯,酒满着,他连碰都没碰。
赵毅的笑僵了一瞬。
他把酒杯放下,干咳一声:“将军怎么不喝?莫非是嫌这酒不好?”
刘冠看着他。
“赵郡守,我等还是谈正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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