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前走,手不要碰路边的草。”
李沧月没有停。
亲卫们自觉缩紧了队列,一个个把手揣在甲胄里,生怕碰到路边什么东西。
再走了三四百步。
山道拐弯处,一个小药童站在路中间。
六七岁的样子,灰布衣洗得发白,背着一个破药篓,里头露出几根药草的尾巴。
小脸板着,表情比年纪老十岁。
他把路一挡。
“我家先生不见客。”
百户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。
李沧月抬手拦住,“你家先生不见客,还是不见朝廷的人?”
小药童想了想。
“都不见。”
李沧月低头打量了他几息。
这孩子的眼珠子没什么畏惧,反倒带着一股拧巴劲,像是被人反复交代过“不管谁来都不许放”。
她侧身让开半步,露出后面担架上的顾长生。
“你去跟你家先生通报一声,就说有人带了个催动过万毒经第四重的毒修上门,你家先生自己决定见不见。”
小药童往担架上瞟了一眼。
就那一眼,他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担架上那个人浑身渗着墨绿色的毒雾,脸色发紫,呼吸细得几乎听不见,但体内的真气波动即便一个六岁孩子都能感觉到,那股毒气在翻涌,在挣扎。
小药童收回视线,没再多话,转身撒腿往山上跑了。
脚步声在竹林里越来越远。
担架搁在路中间,军医蹲换冰蚕草。
这是最后一轮了。
军医把用过的药揭下来,新的冰蚕草捣碎敷上去之后,他抬头看了李沧月一眼。
李沧月没吭声。
她能感觉到顾长生的心脉在发烫。
毒元已经在往那个方向走了。
李沧月把罡气加了一层,硬生生把最靠近心脉的那几股毒元顶了回去。
她的指尖被万毒真气侵蚀,微微发麻。
她没撤手。
一刻钟过去了。
小药童没有下来。
身后的百户犹豫了半天,低声开口:“陛下,要不要末将上去把人带下来?”
“等。”
又大约等了半盏茶的工夫。
山道上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小药童的小碎步,是一个慢吞吞、不紧不慢的脚步。
柳三绝从山道上走下来。
年约六旬,头发乱得像个鸟窝,花白的发丝里插着两根草棍,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蹭上去的,身上穿的青布褂子有三个补丁,左肩一个,右腰一个,后背一个,大小不一,补丁的布料颜色还不统一。
手里捏着半截烧饼,边走边啃,饼渣掉了一前襟。
小药童跟在他身后,背着药篓。
他从山道上走下来的时候,一百个玄鸦卫亲卫齐刷刷把手按在刀柄上。
柳三绝连看都没看他们。
“万毒经第四重。”他嚼着烧饼含含糊糊地说了句,“哪来的?”
李沧月往担架一指。
“在这儿。”
柳三绝蹲下来,把烧饼往小药童手里一塞。
“拿着。”
小药童双手接住烧饼,认真抱在怀里。
柳三绝伸手掀开顾长生的衣襟,两根手指搭上颈侧脉门,闭眼。
一旁的军医下意识凑近了半步,想看清楚他的手法,被小药童一巴掌拍在腿上。
“退后,别挡先生的气。”
军医退了。
柳三绝的手指在顾长生经脉上停了很长时间,嘴巴还在嚼,但嚼的速度越来越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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