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摆在铺子前头的木板上,摆得端端正正。
刘寡妇没说话。
她转过身,背对着女儿,眼泪砸在小女孩的头顶上。
她没法告诉这孩子。
一个月前,北燕游骑踏过幽云关外的村子,她爹扛着锄头冲出去,被一匹马踩在地上,抬都没抬回来。
她也不会告诉她。
至少现在不会。
声音从城门口一条街一条街地传进去。
巷口老秀才的门吱呀开了,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,拎着一壶浆糊,一手夹着一副对联。
红纸黑字,笔力遒劲。
上联:一毒灭胡骑二十万。
下联:孤身护苍生千万家。
横批三个字:
“活菩萨”。
他把对联往巷口的门柱上一贴,拍了拍手。
“贴歪了。”旁边有人提醒。
“歪就歪,意思到了。”
对联底下。
陆陆续续跪了一地人。
一家一户的,有端着碗的,有点灯的,有举着自家牌位的。
一个白发老太太颤巍巍跪在最前头,手里捧着一碗小米饭,饭上头插了一双筷子。
她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想扶她起来。
“娘,地上凉。”
“让我跪着。”
“你儿子的仇,有人报了。”
消息一路往外扩。
幽州城的守将连夜挂起“天琼大捷”的横幅,城门口堆了半人高的香灰,百姓排着队烧纸钱,烧完了磕头,磕完了又排到后头重新排。
云州的茶馆里炸了锅。
说书先生把手里折扇一收,清了清嗓子。
“诸位,今儿不说别的,单表一桩事——帝君顾长生,孤身赴北境,毒杀北燕二十万铁骑!”
满堂安静。
“毒雾起处,铁骑尽没!拓跋野当场毙命,大巫师暴毙当场!二十万人的大营,天亮到日上三竿,不到两个时辰——”
折扇往桌上一拍。
“……死了个干干净净!”
没人叫好。
安静了足足十几息。
角落里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拍了一下桌。
“好!”
然后满堂全炸了,拍桌的、叫好的、站起来往外喊的,连茶碗都震翻了两个。
更远的村镇消息传得慢。
有人不信。
“二十万?你逗我呢吧?大乾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?”
“不信你自己去看。”
真有人骑马跑了一天一夜到天琼城外。
回来之后逢人就说。
“真的,满地都是,雪都盖不住。”
“你说的满地都是,到底有多少?”
“我在城外那个山头上往下看,从这头到那头,根本看不到边。”
当夜。
幽云十六城,城城点灯。
……
入夜,天琼城,将军府。
陈衍之坐在案前。
一盏油灯,一张宣纸。
笔蘸了墨,悬在纸面上方,迟迟没落下去。
他打了四十年仗,战报写了几百份,没有哪一份让他这么憋得慌。
怎么写?
歼敌二十万,己方伤亡——零?
谁信?
他写了一行“臣,北境镇守大将军陈衍之,谨奏”,停了。
看了看,把纸揉了,换了一张。
“陛下亲启!”
这回他没用那些官样文章,文绉绉的格式。
“帝君率天琼城四万守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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