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问话时的漏洞。
她根本没往那方面想。
冷洛泱从头到尾都认定这人只是个跑腿的狗头军师!
到底是她问得浅。
还是这人从一开始便牵着她的话头走?
冷洛泱盯着顾长生,顾长生也看着她,脸上那点笑意还在。
行。
她端起酒盏,仰头,将盏中酒液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。
她重重将空杯顿在案上,发出‘咚’的一声闷响,算是接了这杯,也掐了这轮交锋。
陆风眠这才对李沧月遥遥一举。
“陛下,宴席欢愉,小事不谈,此番奉圣阁之命,前来验收十年贡仪。”
李沧月搁下酒盏,朝殿侧微微颔首。
红袖领会,起身走至殿中。
一份明黄封皮的折子捧在手中,步子稳当,绕过圣朝公主席,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陆风眠手上。
冷洛泱虽是圣朝公主,但真正有权核阅贡品的,是陆风眠。
陆风眠放下酒杯,接过折子,翻开。
殿内落针可闻。
他看得很快,目光从上到下扫过,指尖在某一页停了两息。
然后合上。
抬眸。
“陛下,贡仪丰厚,圣朝感念。”陆风眠开口,“只是……折中所列,似乎……少了点什么?”
太和殿安静下来。
满殿文武面面相觑。
贡品清单是礼部和户部联合筹备了大半个月的,核对了三遍,逐项逐条地反复比照旧例,怎么可能少?
李沧月迎着他的目光,神色未变。
“陆先生,清单所列,皆依圣朝旧例,只多不少。”她声音清晰,“不知先生所指,少了什么?”
反问。
把球踢回去。
陆风眠笑了笑。
他将绢帛卷起,轻轻搁回桌上。
“东境新定三处灵脉矿藏。”陆风眠一字一句,吐字清晰,“其独占开采权之附件,不在折中。”
话音落。
殿内温度骤降。
方才还推杯换盏的官员顿时噤了声,端着杯子的放下杯子,嚼着菜的停了嘴。
东境三处灵矿,那是大乾将士刚从东黎人手里夺回来的,是国土,是资源,是未来!
圣朝要直辖开采权?
那和直接抢有什么区别?
冷洛泱涉朝政不深,却也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。
李沧月淡然道:
“东境三处灵矿,大乾不会交。”
陆风眠抬眼。
“理由?”
李沧月没有提利益,没有论得失。
“那三处矿是大乾将士从东黎一座城一座城打下来的,战报上的阵亡名册,到今天还没收完,遗孤的抚恤金,上个月才拨到第三批。”
“今天朝廷把灵矿交出去让圣朝直辖,明天怎么向那些死在东黎战场上的人交代。”
“他们拿命换回来的地,要告诉他们,白死了?”
冷洛泱的心猛地一提。
师姐这是要硬扛?
她忽然想起,在道隐宗的时候,师姐从来不跟人争辩利弊。
她只讲一件事。
该不该。
原来下了山,做了皇帝,也没变。
陆风眠唇边笑意敛尽。
下一息。
沉重威压自他身上压开。
席面上的酒盏开始细微地震颤,酒面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离得近的几名官员脸色刷白,有人的手开始抖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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