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比山上冷。冷的不是风,是血。
现在她觉得不对。
不冷。
烫。
她下意识去看陆风眠。
陆风眠此刻也是怔怔看着台下那群武将,看这群人大多五品上下,平均年纪足以当他父辈,鬓角白的白,缺胳膊的缺胳膊,带伤的带伤。
争先恐后。
言语粗豪,甚至互相贬低对方的伤病,只为抢一个明知九死一生的位置。
没有什么壮怀激烈的豪言。
说的全是家常话。
孙子满月,女儿出嫁,腰伤犯了蹲不下去。
越是这样,越让人……
冷洛泱从没见陆叔这副吊儿郎当的姿态收起来。
陆风眠在想一件事。
数十年前。
有一个小皇朝的边军,也是这幅模样。
最高不过五品,平均年纪四十往上,装备破烂,粮饷常年拖欠,圣朝先锋压过去的时候,所有人都以为一天就能结束。
打了三个月。
那支军队全军覆没,但圣朝先锋折损了整整三成。
战后收拾战场,发现那些士兵的尸体,几乎每一具都是面朝前方倒下的。
没有一个人是背对着敌人死的。
后来圣阁的人把这件事写进了卷宗,评语只有六个字——
“兵虽弱,志可敬。”
“陆叔?”
陆风眠没应她。
陆风眠身后,三位四品天象护卫原本神色倨傲,此刻为首那位,手指无声地从刀柄上挪开了半寸。
李沧月的视线扫过台下群情,“不能让他们都去。”
顾长生轻点了点头。
“臣有分寸。“
他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武官阵营正前方。
“诸位将军,静一静。”
吵嚷声掐断。
所有人看着他。
顾长生环顾一圈。
“诸位的心意,本君收到了。”
满殿屏息。
“此番以武论道,三局定一约,第一局由军中出人,后两局,由本君与陛下亲自接下。”
此言一出。
殿内哗然。
几个武将面面相觑,陈远书眉头皱起。
“帝君亲自下场?”
“陛下也要出手?”
武将们愣住了。
几位老将对视一眼,面色复杂。
赵侍郎坐不住了,在文官席上低呼:“帝君才五品……对面随便一个护卫都是四品天象,这……”
旁边有人扯他袖子,他才闭了嘴。
顾长生没理会那些议论,继续往下说。
“此议既由我起,我便没有退到诸位身后的道理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第一场,由诸位将军中推举一人,胜负照算,但这一战更要让满殿之人看清,大乾的骨头到底有多硬。”
殿内一瞬间安静得过分。
连陆风眠手边那杯酒的波纹都平了。
老将们面面相觑。
谁上?
刚才还抢得乌眼鸡似的一帮人,这会儿反而沉默了。
不是怂了,是认真了。
对面最差的也是四品,这个级别,在场最强的武将也只能寥寥数人达到。
上去不是切磋,是拿命扛。
谁上,谁就得做好回不来的准备。
就在争执不下、气氛胶着的时候。
陈老的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武官末席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身上,那人是第七镇第三营活着回京的遗卒。
他抬起手里的刀鞘,指向大殿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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