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……
城北。
永安坊,钱府。
后院暖阁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。
锦被堆在黄花梨的榻上,钱牧之搂着小妾正睡得沉。
忽然。
急促的敲门声响了三下。
停了一息。
又响三下。
是周福的暗号。
“老爷!”
老管事的声音压得极低,但那股急切藏不住。
“什么事?”
钱牧之眼睛刷地睁开。
周福说:“外面出事了。”
钱牧之身子已经坐起来了,瞳孔清亮。
这是在官场混二十年养出来的本事。再深的觉,出事俩字一入耳,比冷水泼脸还管用。
门外,周福的影子映在窗纸上,微微佝偻。
“老爷,玄鸦卫大规模出动了。”
“少说三四百人,兵分三路。小的派了两个腿脚快的去瞧,远看着像是奔东市、西市、南市的粮铺去的。”
钱牧之问。
“有没有往咱们这条街来?”
“没有。”周福隔着门摇头,虽然知道里面看不见,“目前只围了那三处。”
小妾被吵醒了。
她迷迷糊糊靠过来,软着嗓子:“老爷……大半夜的,谁在外头吵……”
钱牧之掀被子下床,光脚踩在青砖地面上。
“别问。”
小妾打了个激灵,彻底清醒了。
她跟了钱牧之三年,从没听过这种语气。平日里这位老爷在她面前总是和和气气的,说话带笑,偶尔还哄两句。
“起来,给我换衣裳。”
小妾不敢再多嘴,赤脚翻下榻,摸黑去衣架上取官服。
“不穿那个。”
钱牧之打断她。
“拿那件石青色的常服,深色的。”
小妾手一顿,听话地换了件。
钱牧之朝门口走了两步。
“周福,进来。”
门推开,老管事提着一盏油灯进来,灯光从下往上照在钱牧之脸上。
周福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他跟了钱牧之十八年,只在两个时候见过这种脸色。
一次是十二年前,政敌联名弹劾,御史台的折子堆了半尺高,钱牧之差一步就进大牢。
另一次就是现在。
“带队的看清了没?”钱牧之低声问。
“天黑看不真切。”周福想了想,“但领头那人的身形,像是玄鸦卫的副统领陆七。”
钱牧之闭了下眼。
玄鸦卫。
这把刀出鞘,就不是小打小闹。
三家粮铺,同时围。
不是临时起意,那就是早谋划好的。
问题是……
谁给女帝递的刀?
今天朝会上,他还在御前堵了顾远山的话头,把动粮商这条路给摁下去了。女帝当时态度是容朕再想。
这才几个时辰?
说好的再想呢?
周福试探着开口:“老爷,要不要……给那边递个信?”
“递什么信?”
钱牧之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“三家全围了,递给谁?递出去的人半路就得被截。”
周福缩了缩脖子。
钱牧之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。
“备轿。”
“老爷?”
“老夫进宫。”
周福愣住了。
“这个时辰……宫门怕是早落锁了。”
钱牧之把常服的扣子系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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