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子这才站起身,将手轻轻放在常德胜掌心,「是我的荣幸,常先生。请————请多指教。」
两人步入舞池。常德胜一手虚扶她的腰,一手握住她的手,保持着标准的社交距离。
晴子微微垂着眼,似乎不太敢看常德胜的眼睛,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,的确有那种我见犹怜的味道。
但常德胜脑子里想的是:这姑娘的手心有点凉,脉搏倒是平稳......要麽是心理素质极好,要麽是受过专业训练。
「晴子小姐的汉语说得很好,」常德胜搂着她转圈圈,顺便就聊上了,「是在日本学的?」
「让常先生见笑了。」晴子低声说,依旧半垂着眼,「说得不好。是在英国时,和静柔互相学的。我教她日语,她教我汉语。」她顿了顿,补充道,「父亲————父亲说,多学一门语言,总是好的。尤其是中国的语言,很重要。所有我从小就熟悉汉字,只是不会说。」
「哦?大仓先生高见。」常德胜点点头,「听说大仓组生意遍布东亚,想必与中国打交道很多。」
晴子轻轻「嗯」了一声,这次擡眼飞快地看了常德胜一下,又垂下:「是。父亲常去上海、天津。组里也有些生意,在南洋那边。」她提到「南洋」时,语气更自然了些,「和静柔的父亲、舅舅,也有往来。听静柔说,常先生过一阵也要去南洋?」
来了。
常德胜心里冷笑,面上却带着微笑:「是啊,受中堂大人委派,顺路去新加坡办点事儿。南洋是个好地方,就是————不太平。听说那边土王、苏丹经常闹事,抢劫商旅,华人日子不好过。」
「去新加坡办事儿」,是早就公开了的,是郭世贵替常德胜从李鸿章哪儿「请」来的肥差,替北洋劝个海防捐。
晴子闻言,轻轻叹了口气,似乎在替谁忧虑:「是的,静柔也跟我说过。她很担心家里的生意和族人安全。常先生是去做大事的,有可能的话,一定要帮帮他们。」
常德胜心道:你要不是个女鬼子,老子没准还真觉得你是个关心闺蜜的好姑娘。
「那都是在下分内之事。」常德胜应付了一句,然後话锋一转,「大仓组生意做得这麽大,听说和贵国陆军关系也很密切?想必也能为静柔家提供些帮助?」
他问得直接,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晴子脸上。
晴子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问及陆军,睫毛颤了颤,然後就用很平静的语气说:「是的。家父与山县大将是旧识。大仓组确实承接陆军不少订单,也为军队提供一些物资。」她顿了顿,然後一脸的认真,「父亲常说,商社的命运,与国家的命运是一体的......兰芳公司的命运,当与中国的命运是一体的吧?」
一支舞曲即将结束。常德胜带着晴子完成最後一个旋转,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半开玩笑般说:「晴子小姐,我猜这段时间,你也会回日本吧?也许我们还会在船上相遇,这一路上,还要请晴子小姐,多多关照」了。毕竟,海上旅途漫长,谁知道会遇到什麽呢?」
晴子在他怀中微微一僵,瞬间又放松下来,用日语低声回应:「はい、常先生。どう
ぞよろしくお愿いいたします。(是的,常先生。请多多关照。)
舞曲终了。
常德胜彬彬有礼地送晴子回到罗静柔身边。东条也凑了过来,嚷嚷着要请娜塔莉夫人跳舞,小毛奇在一旁微笑不语。
常德胜则顺势向罗静柔伸出手:「静柔,我们也跳一支?」
罗静柔笑着把手递给他,两人滑入舞池。
「她怎麽样?」罗静柔靠在他怀里,用汉语低声问。
「不简单啊!」常德胜揽着她腰的手稍稍用力,「你和她怎麽认识的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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