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北洋之梦》
第76章 银、信、义、狠就在这时。
街口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,客家话,嗓子都劈了:
「番人杀来啦!!」
叶阿福脑子里顿时警钟大鸣。
坤甸这地方,「番客冲突」是家常便饭。隔三差五,就有达雅土人来冲华人区,抢铺子,杀人,放火。土着人多,还有荷兰人拉偏架。每次闹起来,坤甸的华人就只有一条路:往小兰芳撤。
叶阿福前前後後逃过七八次,早就轻车熟路了。
逃命的流程分三步:一关铺,二拿银信,三往南跑。过了木桥,就是罗家的小兰芳,那里有三座大围楼,墙厚一丈二,挤一挤能塞进去几千人。
他冲堂弟吼:「来兴!上门板!」
又冲里间喊:「叶叔!帐本!银信!」
帐房叶叔今年六十了,腿脚不便,颤巍巍从里间出来,怀里抱着个铁匣子,沉甸甸的。
「帐本!今日收的银信!」叶叔把铁匣塞给叶阿福,老脸煞白,「快走!往小兰芳撤!」
叶阿福接过铁匣,入手一沉,怕是有三十斤。里面是昨日收的银元,批信,还有尚未结清的帐簿。他又冲进柜,把没寄出的批信全搂进帆布包。每封信後面都是一笔钱,少则三五元,多则二三+..… …合计三百多鹰洋,加上那个铁匣子里的,他一个人拿不了,於是就把铁匣子给了堂弟,自己背包袱。这时陈水生还没走,愣在门口。叶阿福拽了他一把:「陈伯,走!」
四人就这样冲出批信局。叶阿福最後看了眼招牌一「福兴批信局,银信必达」,黑底金字,是小兰芳的罗振兴写的。他咬了咬牙,扭头就跑。
包很沉。他带着的包裹里有三百多鹰洋,二十多斤。四十七封信,每封信後面都是一家老小一一等米下锅的妻儿,等钱看病的老母,等学费上学的子弟。
万万不能丢啊!
街上已经乱成一锅粥。
「广发杂货」的老板娘阿香姐抱着木匣往外冲,匣子开了,铜钱撒了一地。她弯腰去捡,被後面人撞倒,手被踩住,惨叫一声。
叶阿福想去扶,被陈水生拽住:「走啊!顾不上了!」
四人往南跑了一会儿。叶叔跑不动,陈水生索性背起他。这老胶工五十多了,背个人竞不喘,只是额上青筋全都暴起了,撒开脚丫子就奔了起来。
一群人跑出半条街,身後传来土人的呼啸,呜嗷呜嗷的。
叶阿福回头,只见黑压压一片赤膊汉子,手举巴朗砍刀,腰挎藤牌,还有许多个端老式燧发枪的,见人就砍,见铺就抢。一个穿绸衫的土人头目骑在马上,挥着一把荷兰军官才用的佩刀。
「分开跑!」陈水生吼了一声,拽着叶来兴往左边巷子里钻。
叶阿福想喊「别分开」,但来不及了。一颗铅弹擦着他耳边飞过,打在青石墙上,溅起火星。他咬牙往前冲。
前面不远就是木桥了。桥那头,就是罗家的小兰芳. .……
而桥这头,已经是地狱了。
几个芳义堂的红棍正拚死抵挡土人,他们手里拿着八斩刀、短铳,和土人厮杀。一个红棍砍翻个土人,自己却被火枪轰中胸膛,血喷出老高,溅了叶阿福一脸。
叶阿福埋头猛冲。快了,就快了……
左腿一麻,像被铁锤砸中。
他踉跄一步,低头看,裤腿炸开个洞,血汩汩往外涌。
中枪了。
他咬牙,单腿跳着往前。又一颗铅弹飞来,打在右膝上。他似乎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,然後整个人扑倒在地。
脸磕在块石头上,牙磕碎了半颗,满嘴血腥。
帆布包甩出去,银元哗啦啦洒了一地。信封装在油纸包里,倒没散。
叶阿福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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