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人,乃是中堂派去的耳目,专司联络、谋划,以正视听。」常德胜语速稳了下来,「真正在前方效命的,是婆罗洲数万心向朝廷的忠义华民。是他们听闻王师将至,笙食壶浆,持械景从。」
这话,西太後当然是不信的。
如果真是他们五人带着数万「持械景从」的义民,荷兰人早就发兵屠戮了,怎麽可能只是通过公使向总理衙门抗议?荷兰人能那麽好说话?
荷兰人之所以不屠,那就是屠不动. ...…
他们为什麽屠不动?就靠五个北洋留学生?怎麽可能?一准是北洋背着朝廷,勾结上了德意志帝国!慈禧那边儿,又是一阵沉默。
不知过了多久,慈禧忽然转了话题,语气听着像拉家常:「婆罗洲那帮买卖人……挺趁钱啊?常德胜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。他知道,自己现在还没有「说错话」的空间。他的「振字营」可还没开张呢!必须得小心应付。
「回皇太後,南洋华商,漂泊海外,谋生不易。此番能踊跃报效,实是感念皇太後与皇上的天恩浩荡,深感朝廷乃其後盾。」
「他们给北洋捐了多少?」慈禧问得直接。
常德胜深吸一口气:「北洋奉旨办事,护的是大清侨民,扬的是朝廷天威。侨商们所献二十万鹰洋,皆是孝敬皇太後的一片孝心。至於北洋」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一种「掏心窝子」的实在劲儿:
「侨商们与北洋商议的,是合办些实业一一开矿、修路、兴银行。这些产业有了利润,自然能抽税纳饷分红,充盈国库,壮大军威。此乃「授人以渔』之道,最终涓滴所流,皆是为巩固我大清海疆,报效朝廷,报效皇太後您的天恩。」
这番话当然都是袁世凯和徐世昌一起教的,让常德胜背熟了的,滴水不漏。
他说完了,屏风後头久久没有声音。
久到常德胜跪着的膝盖都有点儿发麻了. . .
终於,慈禧的声音打破了沉寂,依旧听不出波澜:
「嗯。你今儿……别急着走。」
常德胜心头一凛。别急着走?这唱的是哪出?还留下吃饭?
「是,皇太後。」他只能先应下。
「李莲英。」
「奴才在。」李莲英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飘出来。
「把那碍眼的屏风撤了。再传个话,让那德国领事夫人……是叫娜塔莉吧?把她带到这儿来。就说哀家想瞧瞧,威廉皇帝给哀家捎了张什麽样的图纸。」
原来是娜塔莉终於通过总理衙门,把献大水法图的事儿递到西太後跟前了。
「嘛。」
几个太监悄无声息地进来,动作麻利地将八幅明黄纱屏依次撤下。遮挡一除,殿内光线仿佛都亮堂了几分,。
常德胜依然垂着眼,但眼角的余光却在到处蜇摸。
就看到前方数步外,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罗汉榻。榻上斜倚着一个妇人,穿着花里胡哨的袍子,上面的绣着的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东西。头发梳成「大拉翅」,正中插着一支点翠凤凰步摇,两侧是常德胜叫不出名字的头饰。她脸上粉敷得白,嘴上的胭脂又点得艳,一股子清朝殭屍味儿。
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,眼皮松弛耷拉着,可里头的眼珠子黑得渗人,而那眼神正静静地落在他身上。常德胜赶紧把头埋得更低,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膝前那块金砖的接缝上。稍微缓了下,他又偷偷翻起眼皮,朝慈禧那边打量,这回他在慈禧的榻边瞅见一张紫檀炕桌,桌上除了茶具、果碟,还摆着几样东西。还摆着一个鎏金雕花的相框。相框里是张黑白照片。照片上是个穿着普鲁士军装、留着一把浓密上翘胡子的年轻男人,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,正昂首看着前方,姿态骄傲,眼神锐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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