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。
他现在的模样,搁一年前,他自己都不敢认了:头发蓄了差不多一年,在後脑勺梳了个发髻;身上穿着朝鲜新军的军服,就是那种交领右衽的款式……整个一副「反清复明」的打扮。
他身後还蹲着六个兄弟,都是一样的「反清复明装」。
他们都是南浦一期军官班工兵科的毕业生,都是从南洋过来的,个个都是爆破、架桥、筑城的好手。
而他们之所以这副样子,当然不是想要复明,而是为了方便装成朝鲜人。
七个人一起站在了望台上,一人手里攥着半个白面馍馍,一边吃喝一边往几公里外的洛东江铁路桥张望。
刘通海喝了一口羊肉汤,问:「咋样?能炸掉不?」
一个矮个子青年一口气喝完了热腾腾的羊汤,又啃了一口白面馍馍,这才含糊道:「能炸,简单的很……」
他叫陈再兴,客家人,坤甸小兰芳学校毕业,南浦一期士官升入军官班(意思是从士官班升入军官班)。他拿着馍馍的手指了指远处的大桥:「你看冰面上有不少朝鲜老百姓来来去去,现在是过年,朝鲜人要走亲戚,冰面上人来人往,四周围的日本租界警察根本看不过来。」
他又咬了一口馍馍:「咱们等傍晚黑灯瞎火的时候,换上老百姓的衣服,溜到一座桥墩子下面,把苦味酸炸弹往桥墩和钢架的结合处一放,然後——」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,「轰隆隆,就行了。」
刘通海看了看远处的那座刚刚建成不久的大桥,又低头看了看碗里快要见底的羊汤:「行,那就傍晚动手。」
他把最後一口汤喝完,把碗往旁边一放,扶着了望台的栏杆,望着晨光中那座静静矗立的洛东江大桥。
常德胜跟他说了,这座洛东江铁路桥一炸掉,日本人一定打北大营。
这样一来,大清和日本之间的战争可就算开始了!
而他守汉城的三月之期,自然开始计算了……
釜山浦,公共租界,新落成的港区之内。
一条挂着日本膏药旗的客轮,这个时候正在缓缓靠岸。甲板上立着几十个日本侨民,非常扎眼,清一色的黑色学生装,手里提着藤箱,看着都很年轻,仿佛是刚刚中学毕业就跑朝鲜来找工作的日本知识青年。只是这一个个的都站得笔挺,看着好像军训还没结束似的。
码头上,一个穿着朝鲜铁路公司制服的男人迎了上去。这男人其实是日本驻朝鲜武官东条英教的手下,公开身份是釜山大邱段铁路的日籍工程师。他和从船上下来的那领头的日本知识青年低头说了几句话,然後就一挥手,这几十个侨民便鱼贯下船,很快消失在了日益繁华的釜山街巷当中。
说起这个釜山公共租界,这一年多以来可是大变样了。说是公共租界,但这里的居民主要是日本人,还有少量的西洋人。现在到处都是正在建设的房地产项目,新修的马路、新盖的楼房、新开的商铺随处可见,脚手架搭得密密麻麻。码头上堆满了从日本运来的建筑材料,水泥、钢材、木材一捆捆一堆堆的,不计其数。
今天是正月初一,但是釜山的日本人并没有放假。日本的春节在明治六年就被改在了公历1月1日,这会儿已经过完一个多月了,所以他们该干嘛就干嘛。码头上照样热火朝天,工地上照样叮叮当当,商铺里照样顾客盈门。刚下船的那批知识青年很快就消失在这片繁荣当中,转眼就没了踪影。
同一时刻,汉城西北一栋破旧的朝鲜大宅当中,六个男人围坐在一盏油灯旁边,六人中间还摊开一张朝鲜地图。为首之人名叫武田范之,是天佑侠团的副长,四十多岁,满脸横肉,留着八字胡。他早年参加过西南战争,後来又在玄洋社混过几年,是个两手沾满鲜血的角色。
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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