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他们起身,叫着他们的表字:「曙青、达三,你们俩怎麽得空来了?」
叶志超满脸堆笑:「中堂,听说朝鲜那边又打胜仗了,我们来看看战报。」
卫汝贵也跟着说:「是啊,中堂,弟兄们闲了好几年,骨头都生锈了。」
李鸿章笑了笑,朝周馥使了个眼色。周馥把照片和战报递给了叶、卫二人,两人凑到一起,一张一张地看,一边看还一边发表着评论。
「中堂,日本人这仗打得怎麽还不如十年前呢?你看这小子踩着日本人的屍体拍照,真有他的。」
「这散兵线摆得漂亮,步兵在前,骑兵在後,还有四门大炮。这些步兵看着都像是朝鲜那边的兵吧?现在日本人连朝鲜兵都打不过了。」
两人看完照片,眼热得就更厉害了。叶志超搓着手:「中堂,十年前甲申那一仗,袁慰亭就在汉城把小日本打趴下了。如今常振邦在朝鲜又连胜三场,可见日本人这十年一点长进都没有,这些日本人是真不会打仗。」
卫汝贵也附和道:「中堂,弟兄们这几年闲得手都痒了......既然日本人那麽好打,不如让咱们也跑一趟朝鲜,好歹立一点功劳,免得风头都让袁慰亭、常振邦这些小辈抢了去。」
李鸿章捋着胡须,听着他们说完,才慢悠悠地开口:「曙青、达三,你们可不能轻敌啊。」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,看着两个心腹:「袁慰亭、常振邦他们能赢那麽多,是因为他们这两年多来在朝鲜用心练兵了。他们麾下光是武备学堂的学生就汇集了上百人,都是精通西法练兵的,还开办了南浦军校训练军官士官,现在都办到第五期了。」
他顿了顿:「你们呢?用心练兵了吗?吃了多少空额?」
叶志超和卫汝贵脸色一僵,都不敢接话了。
「你们要立功......行啊!」李鸿章靠回椅背,语气又缓和了下来,「把各自的队伍都整顿好,兵额都补齐。另外,你们麾下都有武备学生吧?好好向他们请教常振邦的那一套,实战下来是真好用,你们得学。」
叶志超、卫汝贵二人闻言大喜,他们知道中堂这是要给他们机会了。两人连忙躬身:「中堂放心,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整顿部队。」
李鸿章挥了挥手,让两人退下。两人退出之後,周馥又上前来,低声道:「中堂,朝廷真的会出兵吗?这军饷恐怕不太够啊......」
李鸿章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眼角:「玉山,你和杏荪去找南洋银行的罗澜舫,看看能不能再借一笔。」
周馥皱眉:「中堂,上回开平煤铁总公司总办任命的事儿……」
李鸿章摆摆手:「你告诉他,开平煤铁总公司的总办让张扬之来做。」
「扬之」是罗静柔的五舅张振声的表字。他常年负责张家在欧洲的业务,还在常德胜的牵线搭桥下和克虏伯出来的冯.施耐德合办了兵工厂,认识不少德国工程师,开平煤铁总公司和本溪煤铁总公司的不少设备,还有洋人矿师、技师,都是他想办法请来的。
李鸿章顿了顿,又道:「克虏伯的专家不是都说了,本溪湖的煤、庙儿沟的铁,足以和鲁尔区、洛林的煤铁组合媲美,而且煤矿铁矿的质量都很高,开采冶炼的成本都很低,远比滦州的矿要好。」
周馥领命而去。李鸿章坐在签押房里,又拿起了那张洛东江大桥的照片看了很久,忽然一笑:「眼见为真......可是真,到底有多真?」
......
二月十五上午,北京紫禁城养心殿,光绪坐在御案後面,手里捧着一叠照片,手指微微颤抖。
翁同龢跪在军机垫子上,仰着脖子就等着皇帝发话。
「师傅。」光绪的声音有点发颤:「你起来到朕身边来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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