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洛拄着根文明棍在那儿站着,看着有点萎靡,他身边则是年轻了总有三十岁的娜塔莉,那叫一风姿绰约。
美利坚的西尔总领事是个瘦高个儿,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,手里拿着根雪茄,正在那儿抽着。他看着街上那些举着龙旗的朝鲜人,摇了摇头:「先是清军,然後是日军,现在又是清军。汉城的城头,换旗比换衣服还快......」
英国的嘉妥玛总领事是个胖子,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,热得满头大汗。他一边拿手帕擦了擦汗,说:「谁说不是呢?我刚刚发出去的电报,现在又要重写了。这帮清军,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?我怎麽越看越糊涂呢?」
韦贝总领事是个大胡子,一样热得满头大汗。他没说话,只是皱着眉头,一边擦汗,一边看着城门的方向。
他对汉城城头的旗号是谁家的不怎麽在乎,他在乎的是元山!
现在都6月底,俄罗斯太平洋舰队可还在元山渡冬呢!
可这个「渡冬」,也不能一直「渡」下去吧?现在清日两国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了,没人管元山的事儿。可战争总是要结束的,然後呢?
这帮洋大人正各怀心思的时候,城门外面就传来一阵嘹亮的歌声。
「大同江畔,卧牛山旁,南浦军校,旗帜飘扬......」
「保种保道,富国强兵。中华男儿,志在四方......」
「不畏强敌,不惧风霜,刻苦训练,百链成钢......」
「守我疆土,护我同胞,誓将夷狄,逐出我疆......」
几个总领事听着,都皱起眉头来了。
英国总领事西尔问:「这是什麽歌?」
比洛总领事回头对妻子道:「娜塔莉,你的中文好,能不能翻译一下?」
「当然可以,」娜塔莉笑道,「这是南浦军校的校歌,我把它翻译成法语吧......」
当她翻译到「保种保道」的时候,几个总领事互相看了一眼。
保谁的种?保谁的道?
当她翻译到「誓将夷狄,逐出我疆」的时候,大家的脸色就更精彩了。
嘉妥玛小声嘀咕了一句:「这个『夷狄』......指的是谁啊?」
没人回答他。
就算知道也不能说......
这时候,歌声越来越近了。
然後,城门洞里,出现了一支队伍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一个营的步兵。
这些兵,穿的可不是清军那种号衣。他们穿的是灰蓝色的制服,腰间扎着皮带,脚上蹬着千层底的布鞋,头上戴着没有红缨和顶子的暖帽。肩上扛着步枪,枪口上装了刺刀,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们的步伐整齐得很,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,哢哢哢的,听得人心头一震一震的。
队伍最前面,扛着两面旗。一面是大清的龙旗,蓝底黄龙的,随风飘着。另一面是红底黑字的旗,上头写着四个大字:保种保道。
这几个总领事都是见过世面的,他们一看这队伍的气势,就知道不对了......堪比欧洲一流陆军什麽的都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民族主义的气味扑面而来啊!
这场战争......真是越打越不对劲儿了!
等这个步兵营过去之後,後面又出现了一队骑兵。
领头的是个骑白马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,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军官制服,腰间挎着指挥刀,正是常德胜!
然後,这几个洋人又看见了常德胜身边,有一匹矮脚马。那马上坐着个穿日本军官军服的人,低着个头,一脸的晦气。
娜塔莉指着那个人,对比洛说:「伯爵,您看那个人!常将军身边那个日本人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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