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神。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厌恶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,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,像在看一件摆在柜台里的货物,看看质地,看看做工,然后决定买不买。
苏姨娘在丞相府待了十几年,见过无数种眼神。老爷的、夫人的、下人的、客人的。她以为自己已经看惯了所有的眼神,但林晚这个眼神她没见过。
“汤我收下了。”林晚说,“道歉的事,以后不用再提了。我不会再去哄太子,也不会再去追太子。苏姨娘如果有空,多照顾照顾二妹的风寒,别让她再受凉了。”
她把汤盅递给翠儿。翠儿手忙脚乱地接过去,汤洒了一些出来,溅在翠儿手背上,烫得她嘶了一声。
林晚从苏姨娘身边走过,进了自己的屋子。
门关上了。
苏姨娘站在院子里,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。她的嘴角放下来,法令纹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下巴,像两道沟。她转过身,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,嘴唇动了一下,没发出声音。
丫鬟端着空托盘站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。
“走吧。”苏姨娘说。
她走路的步子很稳,步幅不大不小,绛紫色的裙角在地上轻轻扫过,不留一点声音。走过回廊拐角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来,偏头对丫鬟说了一句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去查查,大小姐今天在普济寺见了谁。”
屋子里,翠儿把汤盅放在桌上,用帕子擦着手背上的汤渍。手背红了一块,起了个小小的水泡,她也不吭声,擦了就擦了,把帕子叠好放在一边。
“小姐,苏姨娘那话是什么意思?她是不是想劝您继续去追太子?”
林晚坐到书案前,把腰间的玉佩解下来,放在案上。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如意云纹的每一道线条都清清楚楚,刀法干净利落,没有一丝犹豫。
“她想让我继续闹。”林晚说,“我闹得越凶,丞相府丢的脸越多,她女儿苏轻瑶就显得越懂事、越体面。太子就越看不上我,越心疼苏轻瑶。”
翠儿的手停了,帕子掉在桌上。
“她……她怎么能这样?大小姐您也是她的……”
“我不是她的什么。”林晚把玉佩翻了个面,背面光素无纹,磨得很平,能照出模糊的影子,“她是苏轻瑶的娘,不是我的娘。我过得越差,苏轻瑶就显得越好。这笔账她算得很清楚。”
翠儿的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“那小姐您刚才还收她的汤?”
“汤是无辜的。”林晚把玉佩重新系回腰间,“倒了可惜,你喝了吧。”
“我喝?”
“你不是被烫了吗?雪蛤汤对烫伤有好处。”
翠儿看了看汤盅,又看了看林晚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味道确实不错,奶白色的汤汁浓稠顺滑,雪蛤入口即化,红枣的甜味和枸杞的微酸混在一起,把雪蛤的腥味压了下去。她喝了两口,又停下来。
“小姐,您以后打算怎么办?不去追太子了,那……”
“先把这个喝完。”林晚说,“明天还有事。”
翠儿不敢再问了,端起汤盅把剩下的全喝了,喝完还舔了舔嘴唇。
林晚在书案前坐了很久。
灯芯烧短了,火苗跳了两下,变得暗了一些。翠儿拿剪子把灯芯剪掉一截,火苗重新亮起来,照得满室通明。
桌上的宣纸铺开了,林晚提起笔,蘸了墨,在纸上写了几行字。
她在回忆原书里赏花宴的细节。
赏花宴设在三天后,地点是安阳侯府的后花园。每年三月十八,安阳侯夫人都会办一场赏花宴,邀请京城各府的夫人小姐赏牡丹。说是赏花,其实是变相的相亲宴,各家夫人带着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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