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你。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每天来一个时辰,不准迟到,不准早退。我让你弹什么你就弹什么,不准问为什么。学不会就反复练,练到会为止。三个月之后,你要是能弹一首完整的曲子,就算你过关。弹不了,以后别来了。”
林晚点了头。
“明天开始。”
孟星河看了她一眼,转回去,继续刻花纹。
“今天就开始。”
他从墙上取下一张琴,放在桌案上。琴身是桐木的,漆面是深褐色的,有些地方磨出了木头本身的颜色。琴弦是新的,银白色的,绷得很紧,拨一下,声音很清亮,余音在屋子里回荡了很久。
“坐下。”他指了一下桌案前的椅子。
林晚坐下,腰背挺直,手放在膝盖上。孟星河看了她的坐姿一眼,眉头动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
他把琴推到林晚面前,把她的手拿起来,放在琴弦上。他的手很凉,指腹上有厚厚的茧,硬得像石头。他的手指按着林晚的手指,一个一个地拨弦。
“这是宫。这是商。这是角。这是徵。这是羽。记住这五个音。”
林晚的手指按在琴弦上,拨了一下宫弦,声音低沉浑厚,像远处的钟声。又拨了一下商弦,声音高了一些,清亮一些,像泉水滴在石头上。
她一个音一个音地拨,拨了十遍,记住了五个音的位置。
孟星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琴谱,放在她面前。谱子是减字谱,上面写满了奇怪的符号,像汉字被拆开了,只剩下偏旁部首。
“这是《仙翁操》的谱子,最简单的曲子,只有十几个音。你照着谱子弹,弹对了就下课。”
林晚看着那些符号,一个都不认识。
“我看不懂。”
“看不懂就学。我念一句,你弹一句。”
孟星河坐在她旁边,指着谱子上的第一个符号,念了一个字,然后用手在琴上弹了一下。林晚跟着弹,手指按在弦上,拨了一下,音准了,但手指的位置不对,按得太用力了,弦在她手指下面嗡嗡地震,声音发硬。
“轻一点。琴不是用来按的,是用来抚的。你的手要像放在水面上一样,不能沉下去。”
林晚调整了手指的力度,又弹了一下。这次声音软了一些,但还是不够柔,像一个人说话嗓门太大,收不回来。
“再来。”
又弹。
“再来。”
再弹。
弹了二十几遍,孟星河终于点了一下头,没有再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墙角,拿起一把扫帚,开始扫院子。扫帚刷过泥土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音,跟琴声混在一起,像两种乐器在合奏。
林晚继续弹。她的手指很快就酸了,指腹被琴弦磨得发红,火辣辣的疼。但她没有停下来,一个音一个音地弹,弹错了就重来,弹对了就继续往下。
翠儿站在门口,看着林晚的手指在琴弦上来回移动,手指尖越来越红,红得快要破了。她想说什么,但看到孟星河扫地的背影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一个时辰到了,孟星河把扫帚靠在墙上,走回来,看了看林晚的手指。指腹上已经起了两个小小的水泡,透明的水泡里面包着液体,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
“明天同一时间,再来。”他说,把琴从林晚面前收走,挂回墙上。
林晚站起来,手指疼得她不敢握拳,只能伸直了手指,垂在身侧。她走到门口,回过头。
“孟先生,你为什么肯教我?”
孟星河已经坐回了椅子上,拿起那块砂纸,又开始打磨琴身。他没有抬头,声音从砂纸的沙沙声里传出来,闷闷的。
“因为你按门的时候,手没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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