掀开车帘,往瑞锦坊的二楼看了一眼。苏姨娘还坐在雅间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桌上的料子散了一桌,宝蓝色的、藕荷色的、秋香色的,堆在一起,像一片彩色的云。
翠儿把样品一块一块地叠好,码在座位旁边,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小姐,苏姨娘会听您的吗?”
“她会。因为她怕。怕皇后,也怕我。一个怕的人,谁的话都会听。”
“那她以后传给皇后的消息,真的会先告诉您一份吗?”
“不会。她不会主动告诉我。但她会把消息写得模棱两可,不敢写太细,怕被我发现。这样,皇后收到的消息就会变成一堆废话。”
翠儿把最后一块样品码好,拍了拍手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“小姐,您怎么什么都知道?”
林晚没有回答。她靠在车厢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不是她什么都知道,是她读过原书。原书里每个人的命运都写在纸上,谁跟谁有关系,谁在替谁做事,谁最后会死在谁手里,一清二楚。但现在剧情已经变了,原书里的内容越来越靠不住了。她需要靠自己的判断,而不是靠书里的字。
马车拐进丞相府的巷子,门房的灯笼已经点上了,橘红色的光在暮色里亮着,像一只眼睛。
林晚下了车,走进二门,穿过回廊,回到自己的院子。东厢房的灯亮着,沈渡坐在门口的石阶上,手里拿着那把刀,正在用布擦拭刀身。月光照在刀刃上,反着白光,亮得刺眼。
“回来了?”他问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信的事,解决了?”
“解决了。苏姨娘知道信在我手里,不敢再轻举妄动了。”
沈渡把刀插回鞘里,站起来,拍了拍袍子上的灰。
“你今天在布铺跟苏姨娘说的话,秦王府的人应该已经报给秦王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就是要让他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要让秦王知道,我跟皇后也有关系。他要跟太子斗,需要我。但如果我跟皇后也有关系,他就需要更小心地对待我。因为我不只是他的棋子,我也可以是他对手的棋子。”
沈渡看了她一眼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你在玩火。”
“火玩得好,可以取暖。玩不好,才烧身。”
沈渡转身走回东厢房,关上了门。刀鞘碰撞门框的声音很轻,咚的一声,像心跳。
林晚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快圆了,缺了一小边,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。桂花已经谢了大半,地上落了一层金黄的花瓣,踩上去软软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
她走进正厅,坐在书案前,铺开一张宣纸,提笔蘸墨,开始写字。今天写的是“信”字,写了一遍又一遍。写到最后一遍的时候,她觉得这个字有了一点意思——“信”字的左边是“人”,右边是“言”,人说的话。人说的话可以是真,可以是假,可以是实的,可以是虚的。信,就是人说的话变成的东西。
她把笔放下,看着满纸的“信”字,大大小小的,密密麻麻的,像一群黑色的蚂蚁爬在白纸上。
翠儿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,放在桌上。碗边放着一把银匙,匙柄上刻着一朵兰花。
“小姐,趁热喝。”
林晚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银耳炖得很烂,入口即化,甜度刚好,不腻。她喝了两口,放下碗,拿起笔,又写了一个“信”字。这次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很用力,像是在刻字,不是在写字。
写完了,她看着这个字,觉得这是今天写得最好的一个。
她把笔洗干净,挂回笔架上,吹了灯,躺到床上。
帐子放下来,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把帐子染成了浅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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