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找。我让人帮我找。”
“谁?”
“我爷爷。”
林晚的手指停了。
赵恒的爷爷是赵太傅,先皇的老师,当今皇上的老师,三朝元老,门生遍布朝堂。他在宫里住了几十年,对宫里的每一个角落、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。如果他想找一样东西,没有找不到的。
“你爷爷会帮你?”
“不会。但我会想办法让他帮。”
赵恒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,吹得他的长衫下摆飘起来,露出脚上一双黑色的皂靴。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林晚,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银白色的边。
“林大小姐,你让我帮你查孟星河的时候,我就知道你要往深处走。但没想到你会走这么深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林晚,“皇后不是你能碰的人。她的一根手指,就能把你压死。”
“所以她更不该碰我。”
赵恒看着她,看了一会儿,嘴角弯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类似于苦笑的弧度,嘴角往上翘了一点,又拉平了。
“你这个人,胆子大得不像话。”
“胆子不大,怎么跟你们这些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?”
赵恒又笑了,这次是真笑,嘴角咧得很开,露出两排白牙。他走回来,重新坐下,拿起茶壶给林晚倒了一杯茶。茶水已经凉透了,倒进杯里的时候没有热气,只有一股淡淡的茶香。
“李德全的事,我帮你查。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下次你见秦王的时候,带上我。”
林晚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,频率比刚才快了一倍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跟秦王见过?”
“猜的。”赵恒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凉茶,眉头皱了一下,又放下了,“你手里有秦王的令牌,身上有秦王府暗探的跟踪痕迹,说话的时候偶尔会蹦出一些只有秦王才会用的词。比如‘棋子’这个词,京城只有秦王用,太子用的是‘人手’,别人用的是‘人’。”
林晚端起那杯凉茶,喝了一口。茶凉了之后苦味更重,涩味也更重,但喝下去之后喉咙里有一股凉意,很舒服。
“你观察得很仔细。”
“我除了读书,就是观察人。书读多了会腻,人不会。”
林晚放下茶杯,看着赵恒的眼睛。浅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浅,几乎透明,瞳孔的边缘有一圈深棕色的环,像年轮。
“好。下次见秦王,我带上你。”
赵恒伸出手,手掌朝上,五指张开。林晚看了看他的手,伸手跟他击了一下掌。手掌相碰的声音很脆,啪的一声,在安静的梅厅里显得很响。
赵恒把手收回去,站起来,理了理袍角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李德全的事,有消息了我让人送到你府上。”
他走到门口,翠儿侧身让开,他偏头看了翠儿一眼,笑了一下,然后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了,折扇敲打楼梯扶手的声音一下一下的,咚,咚,咚,像在敲一面鼓。
翠儿从门口探出头来,确认赵恒走远了,才走进来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“小姐,这个赵公子看起来吊儿郎当的,但说话好厉害。他怎么知道您见过秦王的?”
“因为他聪明。”
“比您还聪明?”
林晚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不一样。我是靠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才聪明的。他是靠想别人想不到的事才聪明的。”
翠儿听不懂,但她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。本子越来越厚了,她翻到最后一页,发现只剩两行空白,赶紧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新本子,把这句话抄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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