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,腰间系着老国师送的玉佩。素净,简单,不像去参加婚礼,像去上坟。
翠儿看着她,想说“小姐您穿得太素了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巳时,东宫的鼓乐声大了起来,隔着半个京城都能听见。林晚坐在正厅里喝茶,翠儿站在旁边,竖着耳朵听。
“小姐,您听,好像是唢呐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二小姐现在应该上轿了吧?”
“嗯。”
“您不出去看看?”
“不看。”
林晚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茶是龙井,今年的新茶,香气清雅,入口甘甜。她慢慢咽下去,把茶盏放回桌上,杯子的位置跟原来一模一样,连杯柄的方向都没变。
申时,翠儿从外面跑回来,气喘吁吁的,脸涨得通红。
“小姐,小姐!二小姐的轿子已经到东宫了!奴婢在巷口看到的,好长的队伍,从街头排到街尾,全是人!二小姐的嫁妆有六十四抬,每一抬都用红绸包着,上面贴着金字的喜字,闪得奴婢眼睛都花了!”
林晚放下手里的书。
“还有呢?”
“太子骑着高头大马,穿着大红色的蟒袍,头上戴着金冠,可好看了!全城的百姓都出来看了,街上挤得走不动道,奴婢差点被人群挤丢了!”
林晚看着她。
“苏轻瑶呢?”
“二小姐坐在轿子里,看不见。但轿子旁边的丫鬟说二小姐今天特别漂亮,凤冠霞帔,像天上的仙女一样。”
林晚点了点头,拿起书,继续看。
翠儿站在旁边,看着她,嘴唇动了好几次,最后小声说了一句。
“小姐,您真的不伤心吗?”
林晚把书翻了一页。
“不伤心。”
晚上,东宫的喜宴开始了。鼓乐声从城东传到城西,从城西传到城南,从城南传到丞相府。林晚坐在正厅里,隔着半个京城,听着那些隐隐约约的声音,吃完了晚饭。
晚饭是一碗鸡汤面,一碟清炒时蔬,一碟酱黄瓜。她吃得很慢,面条一根一根地吃,吃了半个时辰才吃完。翠儿站在旁边,看着她的碗,碗底还剩几根面条,她没有吃完。
“小姐,您是不是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您怎么不吃完?”
“不饿。”
翠儿把碗收走了,在厨房里洗了又洗,洗得碗底都能照见人了,才放回柜子里。
天黑透了,林晚吹了灯,躺到床上。翠儿在脚踏上躺下,今天没有马上睡着,翻了好几个身,最后面朝着床,小声说了一句。
“小姐,您要是想哭,就哭吧。奴婢不会告诉别人的。”
林晚在黑暗里睁开眼睛,看着床顶。床顶上的缠枝莲花在月光下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,像一团一团的墨渍。
“我不想哭。”
“可是您以前最喜欢太子了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现在是现在。”
翠儿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不说话了。她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绵长,睡着了。
林晚还醒着。
她在听东宫的声音。鼓乐声还在,但比白天小了很多,隐隐约约的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。她听了很久,听不出是什么曲子,只知道是喜乐。喜乐是快的,欢快的,跳跃的,但她听着听着,觉得那声音变了,变得慢了,沉了,像在哭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墙壁上的裂缝又宽了一点,从墙脚一直延伸到窗台下面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裂缝的边缘有白色的粉末,是墙皮脱落留下的,风一吹就往下掉,落在枕头上,白色的,细细的,像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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