漉漉的,青砖地上积了一摊一摊的水,映着天光,亮得像镜子。竹子被雨洗过,叶子绿得发亮,水珠从叶尖滴下来,滴在地上,滴答滴答的,像有人在敲木鱼。
沈渡从东厢房出来,手里拿着那把刀,刀鞘上沾了雨水,他用袖子擦了擦,擦干净了,别回腰间。他走到院子中间,站定了,抬头看天。天灰蒙蒙的,云层很厚,看不见太阳。
“要下大雨了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天要下大雨。是宫里要下大雨。”
沈渡偏过头,看着她,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灰蒙蒙的天。
“你准备好了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
三月初,苏轻瑶怀孕六个月。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,走路要人扶着,坐久了腰疼,躺久了腿肿。太子请了太医来给她请脉,太医说胎像稳固,母子平安。太子很高兴,赏了太医一百两银子。
沈婉宁的信里说,那个太医是皇后的人。他把脉之后,去坤宁宫待了半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。第二天,皇后又召见了李德全,李德全从坤宁宫出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个布包,蓝布包,跟周氏手里的一模一样。
林晚让翠儿去城北找周氏。周氏说,李德全最近没来找她,但有一个小太监来过,送了一封信,信上只有两个字——“待命”。
待命。皇后在等。等苏轻瑶生产。生产的时候是最容易动手脚的时候,接生的稳婆、端药的宫女、煎药的太监,每一个人都可以是皇后的人。只要苏轻瑶在生产的时候出一点“意外”,孩子就没了,大人也可能没了。
林晚铺开一张宣纸,把苏轻瑶生产时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列了出来。稳婆、宫女、太监、太医,每一个人,一个一个地写。写完了,她看着这张纸,看了一会儿,用笔尖在三个名字下面画了线。
王稳婆,宫里最好的接生婆,接生过二十多个皇子皇孙,经验丰富。她是皇后的人。刘宫女,东宫的掌事宫女,苏轻瑶的陪嫁,苏姨娘的人。她不是皇后的人,但她胆小,胆小的人容易被收买。张太医,太医院的院判,医术精湛,皇后的人。
林晚拿起笔,在王稳婆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“换”字。在刘宫女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“保”字。在张太医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“盯”字。
她把纸折起来,塞进抽屉里。
三月初十,沈婉宁的信里说,皇上最近心情不好。朝堂上有人参奏太子,说太子在东宫骄奢淫逸,不理朝政。参奏的人不是秦王的人,是几个跟丞相关系好的老臣。他们不是林晚安排的,是自发行动的。林丞相在朝堂上经营了二十年,门生故旧遍布朝堂,不需要林晚开口,就有人替他做事。
太子被皇上训斥了一顿,罚了半年俸禄,责令在东宫闭门思过七天。苏轻瑶也跟着闭门了,不能出门,不能见客,连娘家人都不能见。林晚让周氏给苏轻瑶送了一封信,信里只有一行字——“保重身体,保住孩子。”
苏轻瑶没有回信。
三月二十,子时。林晚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翠儿从脚踏上跳起来,鞋都没穿,光着脚跑去开门。门外站着一个人,穿着灰色的斗篷,帽子压得很低。翠儿吓得尖叫了一声,退后三步,撞在桌子上,茶壶倒了,水洒了一桌。
那个人摘下帽子。
是静安。
她的脸在烛光下显得很白,白得像纸。白纱没有戴,露出整张脸。她的脸很瘦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嘴唇很薄,抿成一条线。她的眼睛是深黑色的,很大,睫毛很长,看人的时候目光直直的,不闪不避。
“林大小姐,太子妃要生了。”
林晚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,披上外衣,走到静安面前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亥时开始阵痛,现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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