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育鹏的笔顿了一下。“数学老师。姓赵,一个戴眼镜的胖老头。”
“他跟你说什么了吗?”
王育鹏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说,‘王育鹏,你这次及格了,不错。但你还能考得更好。’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再也没及格过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觉得,‘不错’就是我能够得到的最好的评价了。‘不错’以上,是给别人的。不是给我的。”
邱莹莹看着他,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“那你现在觉得呢?”
“现在我觉得,我可以得到更多。”王育鹏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,“不只是‘不错’。我可以得到‘很好’,可以得到‘优秀’,可以得到‘厉害’。因为我得到了‘你真棒’。”
他说“你真棒”的时候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个秘密。
邱莹莹知道,他说的是她。但那句“你真棒”,不是她说的。是他自己给自己的。因为她说过的那些“你真棒”,已经被他内化了——变成了他自己心里的声音,不需要她再说,他自己就能告诉自己。
这是林晚晴没有想到的,也是邱莹莹自己没有想到的。
王育鹏已经不需要她来告诉他“你可以”了。
他自己就知道了。
三月下旬,王育鹏的妈妈最后一次出现在学校门口。
那是星期五的傍晚,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,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。王育鹏从校门走出来,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她。
她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,扎着马尾辫,但这次没有戴墨镜。她的脸上有一种疲惫的、认命的表情,像是已经接受了某个她不愿意接受的事实。
王育鹏走到她面前,停下来。
“妈。”他说。
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叫她“妈”。以前他叫她“你”,叫“那个人”,叫“我不要见的那个人”。但今天,他叫了她“妈”。
她愣住了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“我来跟你说一声,”王育鹏的声音有些涩,但他还是说了下去,“我不去省实验了。我已经决定了。不会改了。”
他妈点了点头,用手背擦了擦眼泪。“我知道。晚晴妈妈告诉我了。”
“但我谢谢你想帮我。”王育鹏说,每一个字都说得有些艰难,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但是……我这十八年,已经习惯了一个人。你现在突然出现,说要弥补我,我不知道怎么接受。我不是不想要一个妈妈。我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离开了十八年又突然回来的人。”
他妈妈哭得更厉害了,整个人靠在梧桐树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“你慢慢来。”王育鹏说,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,“我不走。我就在这里。你想来看我,随时都可以。但是别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。别逼我离开我想留的地方。”
他妈妈用力地点了点头,用手捂住了嘴,把哭声压了回去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王育鹏,“这个月的零花钱。你一个人在学校的,要好好吃饭。别省钱,想吃什么就买什么。”
王育鹏接过信封,捏了捏,挺厚的。
“你不用给我这么多——”
“拿着。”他妈妈的声音终于稳了一些,“妈妈亏欠你的太多了。这点钱不算什么。”
王育鹏没有再推辞。他把信封塞进口袋里,站了一会儿,然后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——他上前一步,伸出手臂,轻轻地抱了他妈妈一下。
很短,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但那个触感——他妈妈身上的温度、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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