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好一会儿。
“育鹏,妈对不起你。你小时候,妈没管你。你上学的时候,妈没管你。你考大学的时候,妈没管你。你考研的时候,妈也没管你。你一个人走到今天,妈什么都没帮上。”
“妈,你帮了。”
“妈帮了什么?”
“你生了我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七月中旬,他们在A大拍了一组照片。
穿着硕士服,戴着硕士帽,站在图书馆前面、站在梧桐大道上、站在草坪上、站在人文学院三楼的走廊上。邱莹莹把每一张照片都看了很多遍,觉得每一张都好看。不是因为拍得多专业,是因为那些地方承载了他们太多的记忆。
“王育鹏,你以后会忘记这里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这里是我重新开始的地方。”
邱莹莹看着他,阳光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眉尾那道浅疤照得很清晰。那道疤已经很淡了,淡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你是什么时候重新开始的?”
“你站在三班教室门口、手里拿着那张草稿纸、跟我说‘我叫邱莹莹’的时候。”
“那不是重新开始。那只是有人给你指了一条路。”
“路就是重新开始。”
邱莹莹看着他,觉得他说得对。路就是重新开始。当你发现了一条新的路,并且决定踏上它,那一刻,你就已经重新开始了。不管以前走过多少弯路、摔过多少跟头、迷失过多少次方向。那条新路在你脚下,你要做的,就是迈出第一步。
她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去下一个地方。”
“下一个地方是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们一起去。”
王育鹏笑了。那个笑容很大,大到露出那颗小虎牙,大到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,大到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他们走出校门,梧桐大道在身后延伸,图书馆的窗户在阳光下闪着光,有人在操场上跑步,有人在草坪上放风筝,有人在走廊上大声说话。这一切都会继续,在他们离开之后。
八月中旬,邱莹莹接到了陈教授的电话。
陈教授说,他有一个研究项目需要助手,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做科研助理,一边工作一边准备考博。邱莹莹挂了电话,在房间里坐了很久。科研助理,陈教授的助手,准备考博。这意味着她可以继续留在A大,继续做她喜欢的研究,继续走那条她选了五年的路。
她拨了王育鹏的号码。
“王育鹏,陈教授让我留下来做科研助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你就留下来。”
“你呢?你怎么办?”
“我找工作。省城这么多学校,总有一个需要历史老师的。”
“你不考博了?”
“考。边工作边考。陈教授说我的论文能投个好期刊,我投了试试。发了,对考博有帮助。发不了,也不亏。反正我还年轻。”
邱莹莹握着手机,贴在耳朵上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王育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当年你没有答应补课,我们现在会在哪里?”
“没有想过。因为那不是真的。”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,低低的,稳稳的。“真的版本是——你来了,你问我补不补课,我说行。然后我考了九十八分,考了二百八十七分,考了三百二十一分,考了五百零八分,考上了A大,读了研,毕了业,准备找工作,准备考博,准备跟你在一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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