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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建丰又是傍晚才回来,这次他马背上的袋子鼓鼓囊囊,连马都显得比昨日疲惫,鼻息喷着白雾。他掀帘进帐时,身上带着一股尘土和血腥混杂的气味,可脸色却比昨日舒展开来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看来今日收获不小。
“小崽子,交代你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。”
袁建丰丢了一个包袱给刘玉娘。
“都写下来了。”
刘玉娘捏了捏包袱,琢磨着应该是衣物。
“你这字写得比我还难看,这纸不是我给你准备的,你从哪里得来。”
袁建丰把纸翻了个面,又翻回来,像是想确认背面是不是也这么惨不忍睹。
然后他忽然停住,手指在纸角上捏了捏,抬眼打量刘玉娘。
他记得自己案上搁的是更粗更黄的旧纸,边角都毛了,可这纸虽然也是麻纸,却比他那些齐整不少,裁得方正,颜色也匀。
“一个叫亚子的衙内给的,他还给了我一个令牌,让我每日去找他认字练字。”
刘玉娘懵懂的说。
“你运气倒是不错,这位三衙内是大王最疼爱的幼子,时常带在身边。”
袁建丰哈哈一笑,李克用这些年一直忙于建功立业,正经留在太原的日子不多,子嗣年龄差距也大。
李存勖上头还有两位兄长,都是能上战场的年纪,余下小的也就只有他最得李克用喜欢。
“所以又是一位贵人。”
刘玉娘把令牌揣回怀里,了然的点了点头。
贵人她见得不多,可这名字听得不少。贵人意味着好衣裳,好饭菜,也意味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。
“行了,看你挺习惯军营里的生活,那我就放心了。等到行军打仗的时候,你自己安排牙帐里的事情。”
袁建丰摆了摆手,身子往后仰着,伸了个懒腰,甲胄哗啦响了一声。
明日还能再出去一日,然后就得收心了,大王的军令不等人。
“包袱里是给你的袍子,虽说不是新的,但看着还挺好。”
他朝地上那个灰布包袱努了努嘴。
军队几乎什么都抢,粮草、兵器、布匹、衣裳,完好的都受欢迎。
袁建丰早就习惯了,抢来的东西分一分,能用的自己留着,用不上的送人,没什么好避讳的。
“确实很好。”
刘玉娘抖开那件浅粉的细棉布圆领袍,语气毫无波澜。
“我还以为你会问一问这些从何处抢来。”
袁建丰勾起嘴角。
“义夫,我又不是寻常百姓,我也只是个流民。”
“只有拥有一切的人才有资格可怜别人,流民要是有怜悯,那可就活不下去了。”
刘玉娘身上满是这些年四处流浪磨练出来的冷漠,人命在她眼里最不值钱,难道怜悯能让她吃饱饭吗,只会叫她死在流民堆里。
袁建丰看了刘玉娘半晌,没说话。
他想起自己当年在代北的荒路上也是这样,有人施舍他一口饭,他接过来就吃,从不问那饭是从哪里来的。
活下来的人,才有资格讲良心。
“玉奴,你果然很适合做我的养女,以后还是叫耶耶吧。”
袁建丰怪异的笑了一声。
“耶耶。”
刘玉娘改口没有半点为难,她本就没有受过什么正向的教导,只知道要拼命活下来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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