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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建丰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继续开口。他低着头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肩背绷得紧紧的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“大王派去援助兖州和郓州的三千骑兵,后路被断,跑去投靠旁人了,真是诸事不顺。”
他死死皱着眉,眉心拧成一个疙瘩,额上那道旧疤也跟着皱起来。
朱温为了拦截援兵,也为了保住自己的大本营,在汛期挖开了黄河。河水一泻千里,下游的田地、村落、道路全被淹没,一片汪洋。
那水便成了天然的屏障,把李克用派出去的三千骑兵困在河对岸,前有朱温的兵,后无退路。
如今武将的忠心最不稳定,有奶便是娘,那三千骑兵回不来又腹背受敌,干脆直接跑了,投了杨行密。
“三千骑兵。”
刘玉娘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。
她虽然不懂打仗,可跟着刘山人走南闯北,见过马市上的行情,一匹中等战马就够普通人家吃用一年。
骑兵培养不易,一匹马要养三五年,一个骑手要练三五年,连人带马加上甲胄兵器,耗费的粮饷是步卒的数倍。
如今晋军一下子损失了三千骑兵,可谓是大出血。
“大王这几日怕是要气疯了。”
袁建丰把帕子丢在案上,帕子啪的一声摊开,上面沾满了灰黑的汗渍。
刘玉娘没有再问,只是把案上的饼往袁建丰那边推了推。饼已经凉了,硬邦邦的,边缘翘起来。
烛光映着她的侧脸,她嘴唇微微动着,一个字一个字默念,偶尔抬眼看一下袁建丰的背影。
帐中一时静下来,只有她清洗帕子的水声,哗啦哗啦的响。
“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这几日你就别出去了。”
袁建丰平静下来,声音里那股紧绷的劲儿松了些。
战场就是这样,刀枪无眼,就算是主帅都有战死的那天,何况一个衙内。
他见过太多生死,早就学会了把情绪咽下去。
“嗯。”
刘玉娘轻声应下,把洗好的帕子拧干,搭在架子上。水珠顺着帕角滴下来,一滴一滴落在泥地上,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。
李克用是真的疼李落落这个大儿子,这个儿子从小跟着他上马征战,弓马娴熟,勇猛过人,是他心里认定的继承人。
如今落到了朱温手里,他思量再三,终究还是写了一封信,派人送往汴州。
信中措辞放低了姿态,表示愿意摒弃前嫌,不再与朱温为敌,只求换回儿子。
信末的印鉴盖得端端正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朱温坐在汴州节堂上,展开那封信看了两遍。
信纸是上好的宣纸,字迹沉稳,措辞恳切,可朱温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深。
他把信往案上一搁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然后抬起头来,嘴角歪着,露出一个饱含恶意的笑容。
“李克用这个沙陀种,也有低声下气求本王的时候。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,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,粗粝刺耳。
“可惜本王不需要盟友。”
他当然记得,当初平定黄巢之乱时,他就知道李克用会是自己的心腹大患。
那时两人还同在朝廷麾下,并肩作战,可朱温看得清楚。李克用这个人骁勇善战,又有关中之地养马,早晚要成气候。
所以他打算先下手为强,在汴州设宴款待李克用,准备趁夜放火。
可惜李克用命不该绝,在亲兵护卫下拼死突围,连夜跑了。
那一夜,李克用带出来的人死伤大半,自此两人结成死仇,无所不用其极地对付彼此。
这些年你攻我伐,你来我往,早已数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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