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平安沉默了几秒。
他还是想去府学,想当面跟王砚明说声恭喜,想说砚明兄弟你的文章我看了,写得真好。
但他想起上回站在府学门口,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开着,他抬脚迈不进去。
想起门房老头翘着二郎腿喝茶,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。
他想起王砚明被人刁难还能拿到御笔匾额。
想起自己连一封信都递不进去。
命运何其弄人。
“学生参加。”
终于,朱平安不再犹豫。
卢熙也跟着说道:
“学生也参加。”
“多谢宋监院。”
“行。”
宋监院点头,在名单上记了什么,合上纸,转身要走。
这时,朱平安叫住他。
“宋先生。”
宋监院回头。
“怎么了?”
朱平安一脸认真,开口说道:
“学生想给府学的同窗好友王砚明写封信。”
“能不能托书院帮忙捎过去?”
宋监院看了他一眼,沉默了片刻。
“王迪功?”
“是。”
“信可以写。”
“明天交给斋夫,刚好咱们书院和府学有个经义交流会,我可以顺路捎过去。”
说完, 他顿了顿,道:
“但你现在写信,人家回不回就不知道了。”
“身份不一样了,忙得很。”
朱平安说道:
“学生只求寄到就行。”
“回不回,没关系。”
“行吧。”
宋监院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走出了门。
到门口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“你们好好考。”
“考上了,自然能去府学找他。”
“考不上,去了也是低着头走路。”
门关上了。
朱平安坐在窗前,找出一个信封放在桌角,铺开纸,磨墨。
墨汁在砚台里慢慢洇开,黑色的,浓得像化不开的夜。
现在是午休时间。
卢熙躺在床上,面朝墙,却没睡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但朱平安知道他醒着。
他提起笔,写道:
“砚明兄弟,见信如晤。”
写了八个字,停了一下。
他想了想,继续写。
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板上刻出来的,一笔一划都使劲。
“恭喜砚明兄弟获赐迪功郎,御笔匾额。”
“生在清淮书院闻之,欣喜难言,兄之才学胆识,得朝廷嘉许,实至名归。”
他写到这里,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一下。
实至名归四个字,他写得尤其慢。
“第二期《养正旬刊》生已拜读。”
“内容比第一期更详实,兄之笔力,进境如飞。”
“李大人、周山长之经义讲解,尤见功力,生反复读之,受益良多。”
“兄能以一人之力,办报传学,惠及四方读书人,生实深佩之。”
他写完这一段,放下笔,揉了揉手腕。
手腕有些酸,不是写字的酸,是最近抄书写字太多了。
“书院近日欲开设文殊斋,锁院苦读以备明年院试。”
“生与卢熙俱在列中,自即日起至院试前,当不能外出。”
“兄之盛情,生不能当面恭贺,憾甚之。”
“然生定当竭尽全力,考过院试,明年生若得中,必来府学与兄相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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