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刚才还大谈什么《五行志》的那几个举子全都闭嘴了。
岑老先生想了想,看着王砚明说道:
“王解元。”
“你说的这些,风雪寒暑是自然之理,不关人事。”
“老夫读了几十年书,却没见人这么讲过。”
“你可有凭证?”
“有。”
王砚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清声说道:
“不过不是书上的凭证,而是看天的凭证。”
“先生若是不信,今年除夕之前,北地还会有至少三场大雪。”
“而且一场比一场大,但每场之间,会有一段晴好天气。”
“这就是自然规律,跟朝堂上谁在当政,边关打没打仗。”
“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堂中顿时议论纷纷。
没想到,这解元公竟然还会夜观天象。
岑老先生说道:
“王解元,你接着说。”
王砚明转过身,面对着堂中同窗投来的目光,把话又往深了一层讲。
直接解释天地运行自有其道,日月星辰各有其轨,风雨雷电各有其因,没有一样是专门为人间君王准备的。
天不因尧舜而多暖一日,也不因桀纣而多寒一日。
天只是天,人只是人。
拿天象吓唬皇帝,是汉朝儒生发明的招数,好用,但早就过时了那一套。
“依王解元这说法。”
“董仲舒说的那些,全错了?”
一个举子问道。
“不能说错。”
王砚明摇了摇头,说道:
“董仲舒提天人感应,有他的时代背景。”
“他要借天象约束皇权,用意是好的,但用意的善,不等于道理的真。”
“我们今天站在后世看前朝,应该有更真的道理,而不是把前人的用意当成本身的真理。”
堂中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大了。
之前那个年纪大的举子终于忍不住了,站起来道:
“那敢问解元公,往年的风雪寒暑确实年年都有,可为何今年冬天确实来得比往年早了半个多月。”
“既是自然之理,为何又会有此异常?”
“对。”
旁边又有人附和道:
“往年八九月江南还在穿单衣,今年刚入冬就飘了雪。”
“这难道不是天象示警?”
“不是。”
王砚明说道:
“今年冬天冷得早,不是因为上天要降罪谁,是因为咱们正在经历一个小冰河期。”
堂中一片茫然。
“何谓小冰河期?”
“就是全球变冷。”
王砚明跺了跺脚,道:
“咱们脚下踩的大地,其实是一个球。”
“球?”
“没错,地球。”
“地球围着太阳转,转一圈是一年。”
“但太阳给的热量不是年年都一样的,有时候多一些,有时候少一些。”
“少的时候,整个大地都会变冷,冬天延长,夏天缩短,冰川往南推,粮食减产。”
“这,就是小冰河期。”
全场死寂。
王砚明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,继续道:
“这个周期长得很,少说几百年一轮。”
“不是哪个皇帝做得不好,也不是哪个大臣贪了多少钱。”
“这是天地运行的自然规律,跟人没关系,不是上天降罪,是咱们恰好活在一个偏冷的年代里。”
“这是没办法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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