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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片深空大得没有边际。太阳在这里只是一颗略微偏亮的恒星,光线要走近六个小时才能追上他们。在这一百二十亿公里的尺度上,一百一十九架战机的存在,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。
它们正在以人类能想象的、最沉默的方式,穿过这片不属于人类的黑暗。
赵烈把七颗参照星固定在HUD的角上,天狼、织女、参宿四、南门二,加上三颗亮度稳定、相对位置清晰的远距恒星。
它们来自不同方向,构成一个不随航向变化的星基坐标系。
每隔十分钟,编队做一次星体校准,惯性导航的漂移在每一次校准后被修正回允许范围。一次,两次,三次。航向偏差始终稳定在角秒量级以内。
南天门一号最后已知坐标,是会议室里的数据,是战术地图上的一个标记,是他在动员会上反复看过的坐标。可坐标不是道路。
道路需要有人走过,才知道哪里有碎片,哪里会出现不可预料的偏差。而熟悉这条道路的人,却恰恰都留在了南天门一号要塞…
前方什么都没有写,他只能照着坐标飞飞。
编队从一片稀疏的冰体群边缘掠过。
最大的一块直径约七十公里,运动方向与编队航线交叉,相对速度差接近每秒数万公里.....
赵烈让右侧中队向外偏转零点零二度,编队从冰体群的边缘切过,一百一十九架战机没有散开,队形在深空里保持得如同一块整体。一块小型冰体被引擎尾焰缓缓推离原轨道,向远处漂去,如同一粒被顺手拨开的尘埃。
再往前,是一道稀薄的尘埃带。
颗粒小于三厘米,密度不高,可在这个速度下,每一颗颗粒都是一次护盾冲击。赵烈下令减速……零点一倍光速,零点零六倍,零点零二倍。
尾焰逐架收束,护盾状态栏开始出现细密的波动,边缘不断亮起浅蓝色的微光。
机载雷达在种环境发挥的作用,及其有限,受到的干扰异常明显。每一次航向修正,都来自星体定位与被动感知的交叉验证。
不过还好,没有战机掉队,没有异常告警。穿过尘埃带后,编队重新加速,恢复到巡航速度。
……
而在相反的方向上,洞三十五正在独自飞回黑暗里。
单机返航的每一步都写在预案里,但每一步都意味着没有冗余。姿态控制失效,没有第二套备份,只能靠星敏感器与陀螺的余度交叉验证。引擎熄火,以惯性飞行,燃料省着用,但修正窗口会错过。
生命维持系统倒是不用担心,座舱的氧气、水、二氧化碳吸收剂按双倍任务时长配载,他就算在深空里漂上三天也死不了。
真正让他警惕的,是压制场的边缘。
那不是一道干净的边界线。
格赫罗斯的不明压制场从舰队方向铺过来,像被星际介质和太阳风揉皱的等离子体帘幕,边缘破碎、波动、随时间缓慢移动。
信道面板上的三行红灯偶尔会闪一下,那是链路层在探测到极微弱残余载波时给出的、毫无意义的假阳性。第一次,应急信道在某个瞬间跳出一格绿色,随即又熄灭。他以为是错觉。
直到第七次,那格绿色没有熄灭。
然后是备份信道,然后是主信道。三行红灯变成两红一绿,再变成一红两绿,最后全部变成稳定的绿色。
鹊桥的信号回来了,微弱,噪底很高,误码率勉强压在纠错能力以内......但它回来了。
洞三十五盯着那三行绿色看了足足十秒,他没有立刻呼叫。按照失联预案,脱离屏蔽区后的第一次发射必须简短、加密、突发式。他不用考虑自己这道电波会不会被格赫罗斯的耳朵截获,但他必须把消息送出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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