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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英吉悠悠醒转，客房里已经点起了蜡烛。这是袁凡他们自带的，英吉家没有蜡烛，有也舍不得点。
“你说你，我都提点了三回了，你咋就这么想不通呢？”
袁凡很是无语，这大晚上的，放着好好的热炕头不睡觉，逗猫弄狗的，容易么？
英吉此刻也说不上是后悔还是不后悔，“都这会儿了，啥都不说了，您要是心善，就给娃留条活路……”
他话到嘴边，惨然一笑，“算了，哪来的活路，您行行好，痛快点儿，能让咱一家三口同时上路，就承您的情了！”
小满在一旁很是不解，“英大哥……先生，您不是猎户么，为嘛要做土匪呢？”
“我不是土匪，我是良民！”
已经认命的英吉突然暴跳起来，怒目圆睁，“我英家祖上是牛禄额真，是为皇上看守龙脉的正四品的武将，我怎么会是土匪？”
小满有些怕他咬人，往后退了两步，指了指地上的弓刀，“可是，您这……良民？”
英吉怔怔地看着弓刀，暴怒之色渐渐散去，只有黯淡灰败。
“厥惟长白，载我金德，仰止其高，实惟我旧邦之镇……”
长白山，自皇太极插柳为边之后，就是大清皇帝所有。
后来，康熙和乾隆几位皇帝一再来长白山祭祀，这条龙脉越发兴盛蓬勃。
当年，他英家的祖上，就是挎着这把刀这张弓，戍卫着御驾龙辇，那是何等的荣光！
可自咸丰之后，不过区区五六十年，这柳边就形同虚设，再也没人将它当回事，那柳树都渐渐枯起了。
没死的，也让人砍折了枝条编筐了。
他家的弓刀，再也看不到皇帝的车辇了，只能上山去打些野物，猎些皮毛。
到了他英吉这儿，也彻底泯然众人，成了一户平头百姓。
“可您这，还是没说为嘛要当土匪啊？”
小满睁着眼睛，有些较真。
祖上的荣光没了，是挺可惜的，但那也不是当土匪的理由。
当平头百姓也没嘛不行的，就像小满，即便没有遇上叔儿，日子肯定不好过，但小满哪怕是喂猪，也能养活自己养活娘亲，为嘛要杀要抢呢？
“徐相爷在的时候，咱们这儿只要交一趟税，这没啥说的，交税纳粮，天经地义，哪怕重了点儿，咱也认了！”
英吉不再跟小满争辩是不是匪了，“等徐相爷一走，吴禄贞将军也跟着走了，来了赵总督，这边可就空了，官空了，土匪跟着就多了，不过还好，还有韩边外，有他看着，土匪就不敢乱来，可人家看着也不能白看，也要给他们的会房交上一笔钱粮！”
英吉竖起来两根手指头，官家的，韩家的，这就两笔了。
这还没完，接着还有。
“虽然要缴纳两笔钱，但凭我的弓刀，也还能撑得下来，可惜的是，五年前，韩边外也走了，他家老大韩绣堂就不行了，韩家部曲缩水，很难管到这华盖峰下了，他们一退，土匪就跟着来了……”
英吉的手指头跟着竖起，不是竖起一根，而是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，直到两只手全都举起来。
“土匪来一波就抢一波，具体多少波，我是数不清了，有的土匪还成，都是这旮瘩的，多少还给留一口吃的，就那朴将军最不是玩意儿，据说他是棒子和鬼子的杂种，只要他一来，连墙皮都能刮掉三层。”
说到这儿，英吉抬头看着小满，“小管家，我真是良民，我都交税纳粮了，匪能交粮纳税么？”
小满也懵了，事儿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。
是啊，要说英吉是土匪，可他都交了好多份钱粮，这就是良民干的事儿，土匪他不能够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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