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亚伦的要求,不想让克拉拉觉得圣女是来执行临终送别的,要像一个朋友。
看在1500万美元的份上,李察同意了。
两人推开病房门时,克拉拉还在沉睡。
亚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一只手握着女儿的手。
他看到李察和黛比进来,轻轻站起来,把手指竖在唇边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「她从来没有睡得这麽香过。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轻到几乎像在做口型。
亚伦眼眶泛红,眼睛里有一种被反覆折磨了太久之後,无法相信任何好运的脆弱:「克拉拉吃了那麽多药,做了那麽多化疗,各种各样痛苦的治疗————她从来没有安心的睡过。现在终於睡着了。」
李察点了点头,他明白亚伦的心理状态,癌症对病人最大的折磨就是无休无止的疼痛,寝食难安。
癌症病人如同医生手里的一团肉,彻底失去一切尊严。
医生不会在意病人有多麽痛苦,他们只是努力想让病人活下去,但是往往不成功。
每次到了病人死去的时候,家属就会很崩溃,他们觉得治疗在做徒劳的无用功,除了延长家人的痛苦、消耗家庭的财富之外,没有任何意义。
黛比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克拉拉。
恐惧忽然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情绪,不是怜悯,是一种更安静、更沉重的东西。
就像在路边看到一只被雨打湿的幼猫,你不知道它还能不能活下来,但大多数人都想给它一点帮助和生存的希望。
「她多大了?」黛比轻声问。
「跟你一样,也是十七岁。」亚伦说。
他的自光从黛比的脸上移到女儿的脸上,又从女儿的脸上移回黛比的脸上,好像在对比什麽。
「十七岁?」黛比愣住了。
她低头重新审视克拉拉蜷缩在被子下面的轮廓,那张脸的颧骨高高凸起,手腕露在被子外面,细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。
她看上去跟十四五岁差不多,或许更小。
癌症耗尽了她的所有生命力。
亚伦努力压抑着情绪,低声啜泣:「我无数次悔恨。为什麽要买湾顶山庄那栋房子!为什麽要住进去!为什麽没有早一点查出来!」
克拉拉的睫毛动了一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自光先落在父亲脸上,然後慢慢移到黛比身上。
她的眼睛忽然亮了,声音很轻,但是清晰:「黛比————见到你太好了。」
「啊?你好?」黛比手足无措。
她曾面对过很多种人。
呼吸都喷出荷尔蒙的中学男生。
表面姐妹、背後骂她是碧池的女生。
永远在电话里用叹气开头、以「你这样怎麽做圣女」结尾的索耶大主教。
或怀疑、或信赖的信徒。
无条件爱她的父母。
还有奇怪的李察,她无数次怀疑李察是不是没能力,一个18岁的男生居然不想上自己?(明明我每晚都不关房门!)
但是,她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看着自己。
像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了伸进水里的手!
克拉拉紧紧攥着黛比的手。
她用了很大力气,手背上细弱的肌腱根根暴突出来。
但黛比感到的力度依然很轻。
病痛把她的所有力气都榨乾了。
「天上真有天国吗?天主真的存在吗?天国是什麽样子?」克拉拉的声音有些畏惧:
...妈妈在天上等我吗?」
黛比沉默了一会儿。
突然之间,她发现自己讲不出索耶教她的那些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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